薛似云手指微微一顿。
老学士起身行礼,“三殿下聪慧,记性也好,只是年纪尚小,臣不敢讲得太深。”
“先生斟酌便是。”贵妃道,“他还小,不必急。”
老学士應是。
李翊仰头看她,“母妃,方才是不是有人送东西来了?”
薛似云看着他,“是。”
“是给我的吗?”
“原是给你的。”
李翊眨了眨眼,“那母妃怎么没有收?”
薛似云蹲下身,与他平视。
孩子眼神干净,带着一点不解,像只是问一件很寻常的事。
宫里的刀太多,他还不知道每一样旧物都可能带血。
薛似云替他把书页理平,声音很轻,“因为那是别人的旧东西。”
李翊想了想,“旧东西不好吗?”
“不是不好。”
“那为什么不能用?”
窗外秋雨细细落着,残叶被雨压在阶前,颜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还小。”她道,“先不要背别人的旧事。”
李翊似懂非懂,却仍然点了点头。
薛似云摸了摸他的头,“今日少读半个时辰,读完便去用些热汤。夜里若咳,叫乳母来回我。”
李翊乖乖应了。
她起身离开偏殿,走到廊下时,雨势比方才又密了一些。
风从庭中卷来,夹着湿冷的桂香。群玉殿后头那株晚桂还没有落尽,香气淡淡的,被雨一压,反而更沉。
文华跟出来,替她披上鬥篷。
薛似云看着雨幕,忽然道:“陶丹识那边,可有消息?”
文华低声道:“仍在户部对河西旧账。听说董大夫今日又递了折子,言陶家旧账未清,陶丹识不宜继续留在京中对勘,应下狱候审。”
薛似云笑了笑,董承任倒是急。
急着把陶丹识写进牢里,也急着把河西旧账写成陶家一家的罪。
“陛下怎么说?”
“折子留中了。”
留中,便是不许人立刻死,也不许人立刻活。
这很像李频见。
薛似云拢了拢斗篷,指尖碰到袖口,才发现今日穿的仍是去年旧衣。衣料不新,却十分合身。她从前总嫌旧衣没有意思,如今倒觉得,旧衣有旧衣的好。
穿久了,哪里会勒人,哪里会贴身,心里都有数。
文华低声道:“娘娘,敬妃那边若再来……”
“让她来。”薛似云看着雨中湿冷的宫牆,声音很淡。
“旧物都送到门前了,本宫总要知道,她库里还藏着多少。”
文华心里一紧,低声应是。
薛似云没有再说,她知道素蕊回去后,敬妃会明白她的意思。
大皇子的旧砚,她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