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点了点头。
“够了。”
周令史像没有听懂。
薛似云道:“有南仓,有改道,有正本不符,便够查董承任。”
她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只查河西。
只查董承任。
她把李频见昨夜划给她的线,原封不动拿了回来。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像是笑意,又不像。
“你不问昨夜是谁接走了他?”
薛似云回道:“不问。”
李频见轻轻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会问到底。”
薛似云垂眼,“活着,才有下一句话。”
这话不軟,也不慈悲。
周令史这条命,她不是舍不得用。她只是还不到用尽的时候。
暖阁里静得厉害,周令史伏在榻边,像恨不得自己从未被找到。刘恩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薛似云没有再往下说。
她要的是那一页日录,那一页能先把董承任钉住。
至于关雎殿旧例,边角残缺,人名被洇,押牌不明,这些都可以先压下。压得越久,日后越重。
李频见终于开口:“刘恩学。”
刘恩学忙上前。
“去都水监北库,把旧水图取来。不要惊动都水监的人。”
“是。”
“周令史带下去,叫太医看着。人若死了,朕拿看守的人问罪。”
周令史整个人一震,似乎不敢信自己还能被留下性命,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内侍上前扶他,他已病得腿软,走到帘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薛似云一眼。
薛似云没有看他,她看的是案上那盏茶。
茶已经凉了,浮沫散尽,映不出人影。
周令史被带走后,暖阁里药气淡了些。
李频见道:“你今日没有问关雎殿。”
薛似云垂眼,“陛下说过,只查河西。”
“你很听话。”他缓缓道:“还是说,你想留着以后问。”
薛似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董家的账还没算清。”她道,“臣妾如今问得太远,反倒让近处的人退了。”
李频见徐徐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近了,薛似云能看见他眼底那点沉下去的寒,也能闻见他袖间沉水香。
昨夜群玉殿的灯,今日太极殿的火,都照在同一个人身上。
李频见伸手,替她把斗篷边沿理平。
“薛似云。”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