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如拢了拢披风,“四皇子午后要睡,别误了乳食。”
绿鱼不敢再问,扶着她往雨中走去。
走到宫道轉角处,杜心如忽然停下。
远处群玉殿方向被雨雾遮着,只隐约看得见一点宫檐。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把贤妃旧年留下的那几封家书找出来。”
绿鱼心头一跳,“娘娘要做什么?”
杜心如收回目光,“不做什么。旧东西放得久了,总要拿出来晒一晒。”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雨打在伞面上,声响密了些。
瑶光殿里,敬妃仍坐在炉边。
素蕊侍立在旁,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董秋和才道:“讓人去给父亲递句话。”
董秋和闭了闭眼。
李敦。
这个名字多年不提,一提起来,心口仍像被什么东西咬住。
陶淑华死了。
陶家还在。
皇帝也还在。
现在还多了一个薛似云。
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
董秋和睁开眼,望着炉火里那一点暗红,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既然都活着,那便谁也别说自己干净-
户部值房里。
案上摊着河西旧账,纸页已经翻得起毛。旁边另放着几份禦史台旧回文,都是后来从库房里调出来的正本,墨色端整,印押齐全,干净得叫人厌烦。
太干净了。
干净到每一年亏空都能找到缘由,每一处缺额都能归到地方小吏,每一道回文都写得像禦史台早已尽责,只有户部、陶家、河西地方层层失察。
陶丹识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主事站在案前,听见这声笑,心里有些发毛。
“陶大人?”
陶丹识抬眼,“前年董承任巡查河西的回文,只有这些?”
主事忙道:“回大人,禦史台送来的正本都在此处了。”
“正本。”陶丹识将笔搁下。
主事不知哪里说错了,额上起了一层细汗。
陶丹识翻开其中一份回文,指尖点在落款处,“这份回文写得太顺。河西冬粮缺额,盐税转补,沿线仓储亏空,三件事在这上头分得清清楚楚,像是早知道后来会有人查。”
主事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副本。”
主事一愣。
陶丹识道:“御史台送中书的副本,户部留档的抄本,河西地方衙门自存的回文底稿。正本太干净,先不要看了。”
主事迟疑道:“可这些旧档,未必还找得到。”
陶丹识看向他。
主事立刻低头,“下官这就去查。”
“还有,”陶丹识道,“董承任前年去河西,随行书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