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坐在窗下,面前摆着一碗粥,粥还热着,她却只用银匙轻轻拨了拨,没有入口。
忍冬进来回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娘娘,陆家递了牌子。”
薛似云的手停了一下,“谁?”
“陶夫人。”忍冬道,“说是要来给娘娘请安。”
窗外的光落在她手边,那支银匙的柄上泛着一点冷白,她淡淡开口,“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巳时过后,陆南薇入宫。
她没有坐大车,随行的人不多,都是陆府挑出来的稳妥人。
进宫门时,内侍验了牌子,又有人引着她往群玉殿去。
宫里的路比陆府深,也比陶府冷。青砖一块一块铺过去,走久了,便觉得脚下没有尽头。
陆南薇走得不快。
她身上仍旧穿着昨日那件浅杏色襦裙,只外头换了一件更厚些的月白披帛。发髻梳得整齐,她还是体面的,只是心底里的愁闷有些压不住了。
忍冬亲自出来迎她,“陶夫人。”
陆南薇微微点头,“有劳姑娘。”
群玉殿里灯火不重,帘子一层一层垂着,光透进来时已经软了。
薛似云坐在主位上。
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外头罩着轻薄的烟霞纱,颜色明艳,发髻梳得高,簪了两支金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颈间仍系着细绫,颜色却与衣裳相衬,细细一圈,反倒像是有意添上去的装饰。
她脸上妆容也比往日更完整,眉画得细,唇上点了胭脂,眼尾淡淡扫了一点红,只显得冷艳。
陆南薇进来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两个人有几年没有这样近地见过面了。
她知道薛似云一直很美,只是如今这份好看已经不只是皮相,而是被宫灯、锦衣、珠翠和许多年宠爱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薛似云就坐在那里,衣上的金线被灯火一照,细细地亮着,晃的她眼睛疼。
陆南薇矮身行礼,“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微微抬手,给她指了坐:“起来吧。”
声音仍旧有些哑,像是昨夜未曾睡足,倦意被脂粉和珠翠压住,只余下一点不肯说破的痕迹。
陆南薇垂眼落座,“听闻娘娘身子不适,臣妇来给娘娘请安。”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你我之间,也用这样的话?”
陆南薇抬眼看她,“臣妇不知道娘娘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薛似云道,“是你想做什么。”
陆南薇的手落在袖中,指尖慢慢收紧,又松开。她本来想过许多说法,想问江晴岚说的是不是实话,想问陶丹识到底有没有拦下河西旧折,想问贵妃知不知道前朝已经动了陶家。
可真到了这里,那些话反而都显得太直。
她看着薛似云,忽然道:“江娘娘前两日特意出宫见我。”
薛似云神色没有动,“所以呢。”
“她说,河西军报被人拦下。”陆南薇声音很轻,“她还说,拦折子的人,是陶丹识。”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里的茶盏,茶已经温了,水面很平,映着一点模糊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她这样说?”
陆南薇看着她,“娘娘看起来并不不惊讶。”
“宫里惊讶的事太多了。”薛似云说,“我惊讶不过来。”
“那娘娘信吗?”
薛似云终于抬眼看她。
陆南薇突然觉得,比起江晴岚的恨,薛似云这样的安静更可怕。
“我信不信,不重要。”薛似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