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薇却半晌没有答。
陶丹识不在京,陶磐病着,府中管事不过照旧办事,真遇上这样的大事,人人都在等信,等回话,等主心骨回来。可偏偏等不得。
她低声道:“暂时没人拿主意。”
屋里静了一会儿,她轻声道:“父亲,你说我该不该去见贵妃?”
陆学明的目光微微一沉。
陆南薇看着父亲,“父亲也觉得我该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庭中石阶泛着一点冷白。
陆学明背对着她站了片刻,才道:“薛贵妃是陶家送进宮的人,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若她此时肯替陶丹识说话,事情还有缓处。”
陆南薇听明白了,但仍固执发问,“若她不肯呢?”
陆学明转过身来,那一眼里有父亲的疼惜,更多的是杀伐果断。
“那我更不能开口。”
陆南薇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江晴岚要她去见贵妃,是让她亲眼看一眼,薛似云还肯不肯站在陶丹识那边。
父亲也要她去,是因为陆家要借她这一趟,看清楚宮里的风向。
所有人都说是在替她着想,可每个人都在等她走这一步。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桌上的一只玉盏。
好看,贵重,却轻得很。谁都可以拿起来,挪到该放的位置上。
陆学明看出她神色不对,低声道:“南薇。”
陆南薇抬起头,她眼眶没有紅,声音也没有颤,“父亲,若贵妃也不肯帮他,我该怎么办?”
陆公沉默了片刻,“你先保住自己和孩子。”
她扶着桌沿站稳,“好,我自己去问。”
陆学明轻轻拂过她的肩头,“去见你母亲吧,让她挑两个稳妥的人跟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陆学明忽然叫住她。
“南薇。”
她停下,没有回头。
“到了宮里,不要只想着陶丹识,你也是陆家的女儿。”
陆南薇的手轻轻扶在门框上,低声道:“我知道。”
门开了,外头风进来,吹得她衣摆轻轻动了一下。
陆夫人见女儿她脸色不好,先把话都压了下去,只让人熬了安胎药,又叫朱嬷嬷守在外间。
陆南薇靠在榻上,药喝了半盏便放下,苦味在舌根散不开,她也没有再要水漱口。
陆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道:“先睡一觉,旁的明日再说。”
陆南薇点了点头,屋里燈灭了大半,只留床前一盏,她躺下之后,一直没有睡着。
窗外有风,吹得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像有人在外头走动。
她想起江晴岚说的话,又想起父亲说的话。
最后想起陶丹识临走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他穿着官服站在廊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过出京几日,让她安心养胎。那时她还觉得这话平常,如今回想起来,却怎么都不像一句平常话了。
她把手慢慢放到小腹上,那里有她和陶丹识的血脉。
第二日一早,陆府便往宮中递了牌子。
递的是陆南薇的名,说陶夫人有事入宫,欲往群玉殿给贵妃娘娘请安。
牌子递进去的时候,群玉殿正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