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岚侧头看他,“陈礼,你还要替我认到什么时候?”
陈礼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了。
知道他把河西舊折递到她面前时,并不只是为了她的父亲。
知道他一次次提起陶丹识,并不只是替江定坤鸣不平。
知道他要借她的手,把陆南薇推到群玉殿,把薛似雲拖进陶案,把陶丹识从河西账里逼出来。
她未必知道他的全部计划,可她知道他在利用她。
她只是一直没有说,因为她也恨。
他们的恨像两条暗河,在地底相遇,水声很近,谁也不问从哪里来。可到了今日,暗河翻上地面,先淹掉的不是陶丹识,也不是陶家。
是她。
薛似雲没有想到出来顶罪的是江晴岚,她压着声提醒:“你知道认罪这意味着什么。”
江晴岚很輕地笑了一下,“贵妃娘娘,我当然知道。”
李频见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走到江晴岚面前,“你还有什么要说?”
江晴岚恳切道:“三皇子年幼,臣妾今日获罪,求陛下不要因此迁动三皇子。”
她恨过,恨这座宮把她的父亲夺走,又把她的孩子放到别人的殿里长大。可恨到后来,她也不得不承认,李翊在群玉殿里,至少是活得安稳的。
安稳这两个字,在宮里已经是很大的福分。
薛似雲突然反应过来,江晴岚前几日为何一定要把李翊过繼给她。
李频见的目光落到薛似雲身上,“贵妃以为呢?”
这一刻,江晴岚把这句话说出来,是托孤。
薛似云缓慢开口:“三皇子既已养在群玉殿,臣妾自然会照舊照看。”
江晴岚抬头看她,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点被逼到尽头后的清醒。
“贵妃娘娘说到做到。”
“绝不食言。”
江晴岚听完,像終于松了一口气,她重新叩首,“臣妾谢陛下,谢贵妃娘娘。”
江晴岚終于侧头看陈礼,眼里没有泪,“陈礼,你满意了吗?”
陈礼喉间一哽,这个結果,比她恨他还让他难以承受。
他从来没想过,最先被推出去的会是江晴岚。
他算陆府,算陶丹识,算陆南薇,算董承任,算贵妃会如何自保,也算皇帝会如何用他。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江晴岚会自己走进太极殿,把罪名从别人手里接过来。
陶丹识还没有倒,陶磐还在病榻上喘着气,陶家的旧账还没有彻底翻开。
江晴岚却出事了。
李频见看着这一切,臉上没有太多神情,“江氏私传旧案,挑动内外,致陶夫人惊惧滑胎。着降为才人,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江晴岚俯身叩首,“臣妾领旨。”
皇帝又看向陈礼,“陈礼擅传宫外,扰动陆府,即日起撤出江氏身边,交内侍省看管,候旨发落。”
“臣领旨。”陈礼说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薛似云站在殿中,只觉得这一场来得太快,罪名有了,人选有了,案子停在最合适的位置。
她抬眼看向李频见。
李频见也在看她。
两人隔着案几,隔着跪在地上的江晴岚与陈礼,隔着那几张輕薄的纸,静静对望了一瞬。
薛似云終于知道,他算计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