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也知道,只是她不肯止了。
李频见道:“你这样问,是想替陆南薇讨公道,还是想洗清你自己?”
薛似云平静道:“都有。”
李频见有些头疼。
她继续道:“陆南薇的孩子没了,不能只写成惊惧滑胎。董承任折子咬的是臣妾,臣妾也不能只等陛下今日留中、明日发落。”
“朕若说,到这里便够了呢?”他耐着性子问。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这些东西在皇帝眼里都轻得很,轻到一句话都能把它们按下去。
可陆南薇已经在陆府里把第一道缝撬开,陶丹识也把这道缝递到了太医署面前。若她在这里停住,那这些轻薄的纸,便又会变成别人的体面。
她道:“臣妾停不住。”
李频见眼神冷了些,“停不住?”
“臣妾也想停。”薛似云声音很轻,“可臣妾一停,所有人都会知道,贵妃查到陈礼便不敢查了。那往后无论卷宗怎么写,臣妾都只能認。”
“你不想認。”
“臣妾做过的,可以認。”她看向皇帝,“没做过的,不认。”
李频见的耐心彻底没了。
他没有再同她说话,只偏头道:“传陈礼。”
刘恩学应声出去。
薛似云站在殿中,垂眼等着。
她心里很清楚,陈礼进来之后未必会说什么。他既是皇帝的人,自然懂得哪些话能说,哪些话该烂在肚子里,可她要的也未必是他全说出来。
有时候只要人在殿上,便够了。
一个人被当众叫到灯下,脸色、迟疑、沉默、答得太快或答得太慢,都能成为另一种供词。
没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礼进来时,仍旧穿得整齐。衣襟平整,发冠也正,像只是照常奉召入殿。
可他抬眼看见薛似云时,步子还是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若不是薛似云一直看着他,几乎不会察觉。
他很快俯身行礼,“臣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李频见道:“陈礼,陆府昨夜的事,你可知道?”
陈礼低着头,“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李频见将那份复问记录推到案边,刘恩学上前取过,送到陈礼面前。
陈礼接过,只看了两行,脸色便微微变了,眼底那一点镇定像被什么碰了一下,裂出极细的一道痕。
“陈府那位。”李频见淡淡地道,“是你吗?”
陈礼伏身跪下,“臣昨夜确曾遣人去过陆府。”
薛似云看着他,她没有想到他认得这样快。
陈礼很清楚,春桃已经说出这句话,陆府又被太医署记进医案,他若再否认,便会让皇帝难堪。
认一半,才是最稳的。
李频见道:“去做什么?”
陈礼道:“传一句话。”
“什么话?”
陈礼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仍稳,“陆公若不愿陆家卷入陶案,便该早作决断。”
殿中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