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娘娘不该查。”
薛似云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缓缓走到窗边。
偏殿后头种着几株老竹,昨夜雨水还挂在叶尖,一点一点往下落。她站在那里,衣袖被风轻轻带了一下,很快又落回身侧。
从前在陶府时,她也这样站过窗边。
只是那时窗外不是宫墙,是陶府后院的海棠。
春日花开得盛,她站在树下,衣袖被风吹起,陶丹识从廊下走过,看见她发间落了一瓣花。
他那时伸过手,替她拂去。
那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越矩。
她没有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来再想起来,竟像是他们这一生里最安静的一点好时候。
如今她站在宫中的窗边,陶丹识却不能再近前一步。
薛似云没有回头,只道:“我若不查,陆南薇的孩子,便要算到我头上。”
“陛下已经留中了董承任的折子。”
“留中不是洗清。”她转过身,“留中只是暂时不发。”
陶丹识没有反驳。
她继续道:“今日可以留中,明日也可以发下去。董承任咬的是我,宫里传的是我,陆府沉默,陶家被查,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可卷宗上只要写一句陶夫人入宫见贵妃后滑胎,便够了。”
陶丹识摇了摇头,“娘娘既然看得这样清楚,就更不该查到陈礼身上。”
“为什么?”
“娘娘能来偏殿,是陛下许的。”
薛似云没说话。
陶丹识继续道:“陛下许你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要查什么。”
“我知道。”她不否认。
“他是在看你。”他说。
“他一向在看。”薛似云冷笑,“从我到他身边的那一日起,他就看透我了。”
陶丹识皱眉,“既然知道,就更该止步。”
薛似云笑得微微耸肩,“陶丹识,你从前要是有这颗心,该多好。”
陶丹识的声音低了些,“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是吗?”她看着他,眼神很静,“是为了让我活,还是为了让陛下放心,又或者是为了让自己少欠一笔债?”
陶丹识没有答。
薛似云收回目光,“你看,你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竹叶上的雨珠往下落,滴在青石上,声音很轻,却像在这一刻被放大了许多。
陶丹识过了片刻,才道:“查到陈礼,便会查到他身后的人。”
薛似云笑了一下,“你还是不敢说陛下。”
薛似云走回案前,低头看着那几行时辰,“陈礼给陆学明递了话。陆学明动了手。董承任等着上折。江晴岚以为自己只是把陆南薇推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陶淑华的死,也是这样。”
就像雨后墙根下的青苔,平日里看不见,脚踩上去,才知道滑得厉害。
薛似云知道自己不该提。
可她还是提了,因为他们之间许多话,原本就不是能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