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答,臣妾救不了他。”她坦然道。
李频见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案面,声音很低,“你倒是诚实。”
李频见又问:“她出了群玉殿时,身体如何?”
“瞧着不好。”薛似云回道,“臣妾叫文华送她到宫门,又讓太医远远跟着。”
“为何远远跟着?”
“她是陆府的人带走的,臣妾的人不好太近。”
李频见莫名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不好太近。”
薛似云听出这话里的冷意。
她没有退,只平静道:“臣妾若不见她,外头会说臣妾心虚。臣妾见了她,如今又说臣妾逼她。陛下既然问臣妾,臣妾便只能实话实说,昨日她踏进群玉殿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不由臣妾躲不躲了。”
李频见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案上那封折子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刘恩学眼疾手快,正要上前按住,皇帝却抬手制止了。
那纸页微微颤了两下,又落回去。
“御史台今早递了折子。”李频见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折子里说,陶夫人昨日入宫见貴妃,归府即滑胎。又说河西战事牵涉后宫,内外交通,恐有遮蔽。”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遮蔽二字,用得很重。”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声,“董大夫费心了。”
李频见看着她,“你觉得好笑?”
薛似云道:“不好笑。只是臣妾没想到,河西之事尚未查明,江定坤的死尚未有论,陶丹识人还没回京,御史台倒先盯上了臣妾。”
李频见的神色终于沉了一点,“薛似云,朕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薛似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紧。
在群玉殿里,他问她,有什么话不能同朕说。
那时灯火低,帐子垂着,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没有逼她,只是等她自己走近一步。
可她没有。
她把那一步收了回去。
“陛下给的是机会,还是要臣妾先认错?”薛似云道,“臣妾若说了,便是臣妾牵出陶丹识。臣妾若不说,如今便是臣妾替陶丹识遮掩。陛下要臣妾怎么选?”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她今日这一身绛紫衣裳,看着她发间压得极紧的金簪。
“你从前,”他慢慢道,“不会同朕这样说话。”
薛似云笑了一下,“臣妾从前,也没被逼到这一步。”
刘恩学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李频见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朕逼你?”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她本可以顺着跪下去,说臣妾失言,说陛下息怒。那些话她会说,也说得很好听。
可今日她忽然不想说。
她想起群玉殿里,他说她像个负心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旧日的亲昵。可转过身,他便坐在这里,问她为什么不说。
薛似云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道:“臣妾不敢说陛下逼我。”
她停了停。
“只是陛下坐在那里等臣妾开口,和旁人拿刀架在臣妾脖子上,也没有什么分别。”
李频见的指尖在案上停住,这话太重,可她说得太轻,轻得像是没有怨,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看明白的事。
“薛似云。”他叫她。
她应得很快,“臣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