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风声已经傳遍了全宮。
群玉殿里仍旧安静。
薛似云坐在妆台前,文华替她拆下发间的金步摇,落在银盘里,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她今日没有再穿海棠红,只换了一件月白底绣金线的常服,颜色素了些。
薛似云从镜中看了文华一眼,“听见什么了?”
文华的手停住,低声道:“陆府那邊的消息……陶夫人昨夜滑胎了。”
镜中人的神色没有变,“几时的事?”
“说是后半夜。”文华声音更低,“奴婢已经问过昨夜跟过去的太醫,太醫说陶夫人到宫门前脸色就不好,原想上前請脉,被陆府的人拦下了。”
薛似云抬手,将耳邊一缕散发拢到后头,“陆府的人拦的?”
“是。”文华道,“太医只远远跟到了宫门。”
文华看着镜中那张脸,心里越发不安,“娘娘,这事怕是要往咱们身上栽。”
薛似云忽然笑了一下,她看着镜中自己,眉眼妆容仍旧齐整,唇色淡淡的,瞧不出一丝狼狈。
“是已经栽过来了。”
话音才落,外头便有人通傳,“娘娘,御前来人了。”
薛似云却像早就料到,慢慢站起身,“替我更衣吧。”
文华下意識看向她身上的衣裳,“娘娘,这一身已经……”
薛似云转过身来,神色平静,“既然有人说我逼死了陶夫人的孩子,我总不好穿得像奔丧。”
文华眼圈一热,忙低下头去取衣裳。
绛紫色衣裙沉得住,衣摆用金线压了边,走动时不张扬,却有一种冰冷的貴气。貴妃重新梳了发,簪子没有昨日多,只挑了一支赤金凤头簪,凤眼嵌着一点红宝石,正好压住鬓边。
她出门时,群玉殿外已经有人在等。
太极殿里,李频见正在看折子。
案上堆得不多,最上面一封已经打开,纸面上朱批未落。
薛似云进来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频见没有立刻叫起。
殿中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折子,“起来。”
李频见抬眼看她。
她今日穿得重,妆也完整,站在下头,像是刚从哪场盛宴里退出来。若不是他知道昨夜她几乎没睡,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几乎要以为这满宫风声同她毫无干系。
“陶丹識的夫人昨夜滑胎了。”他说。
薛似云垂着眼,“臣妾听说了。”
“她昨日见过你。”
“是。”
“在你宫里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李频见看着她,“说了什么?”
薛似云对上他的视线,“陛下想听哪一句?”
刘恩学将头垂了下去。
李频见没有动怒,只是看着她,“朕问你说了什么。”
薛似云道:“她问臣妾肯不肯替陶丹識说话。”
“你怎么答?”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