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与文華不明所以,紧紧跟在婕妤身后。
直到薛似云上轿,离开了瑶光殿,文華压低着声音问:娘子是与充媛起争执了嗎?”
薛似云不想再提起此事,疲倦地撑着下巴,“未曾。”
“那寝殿内怎会突然乱了起来?”文華眉头一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道:“是不是公主,不太好?”
薛似云听罢,侧过身子审视般地看着她:“文华,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文华顿了一顿,尬笑掩饰道:“奴婢瞎说的。”
薛似云自然是不信她这番说辞的,嘴角衔了一絲冷笑,目光落在远处,“你覺得她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吗?错了,你们这些活人,恰恰就是她的痕迹,瞒不住的。”
“所以关雎宫的人都被处理。”薛似云的声音伴着一阵寒风掠过,流过全身,寒丝丝地渗进骨子里,“文华,你是落网之鱼啊。”
文华怔了一怔,微微张开唇瓣,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放慢了脚步,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尾端,落寞地望着玉婕妤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昏时,天色忽然变了,密雨落得毫无章法,黑漆漆地乌云将天地成一片。
陈礼撑伞走进群玉殿,他站在檐下,将油伞靠在红柱上,有些拘谨地对忍冬道:“忍冬姑娘,陛下讓我过来传话。”
忍冬点点头,“陈内侍,请随我来吧。”
玉婕妤懒散地倚靠在贵妃榻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儿,悠悠望着雨帘。
陈礼躬身行礼,回禀道:“陛下今夜宿在承香殿,请婕妤早些安寝。”
一时没有了动静,只闻落雨声,薛似云忽然侧过脸看他,一双眼静无波澜,不咸不淡地口吻:“说完了吗?”
陈礼垂下眼,道:“没有……没有旁的话要说了。”
“抬起头,看着我回话。”薛似云坐起来,或许是从瑶光殿回来时受了风,她觉得心口有一块被堵住,随口问,“外面的雨,大吗?”
陈礼微微抬起头,目光只落在玉婕妤的唇上,他想了想,斟酌开口:“賢妃娘娘请陛下去时,雨还未落,只有淅淅沥沥的几滴。”
薛似云无声静看他一会,忽然笑了:“你比你师傅,还要聪明上几分。”
陈礼鬆了口气,这时才敢将视线上挪,与她对视,嘴角甚至露出一点笑,洋洋自得地想:玉婕妤也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我问的就是雨。”薛似云敛了笑意,双目倒映着跳动的烛光,“聪明,但命不长久。陈内侍,你差得远了。”
陈礼还是年轻气盛,有点狼狈地反问:“难道娘子一点也不关心陛下的动向吗?”
站在一旁的忍冬率先开口,横眉怒对:“陈内侍,你怎么敢这样同婕妤说话?”
薛似云摆摆手,示意忍冬无妨,一面淡淡道:“我关不关心,与你有什么关系?”
陈礼不服输,笃定道:“那便是我猜中了,而您口是心非。”
“如何证明?”薛似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头抢地,血溅群玉吗?”
殿外闪过一道白光,远方雷声滚滚,陈礼陡然清醒,撩袍跪了下去,只是脊背未松半分:“请婕妤降罪。”
“退下吧。”薛似云将手贴在唇边,懒懒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不服。”
陈礼走后,忍冬伏在贵妃榻边上,气还没消:“回头我见了劉内侍,定要好好地告一状,这个陈礼,简直无法无天。我想不明白,他怎么敢冲撞您?!”
薛似云心不在焉,敷衍道:“我听劉恩学提起过,陈礼是清贵之后,不过家道中落,这才入宫做了内侍。有些文人傲骨,也实属正常。”
忍冬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宦臣。”
“前朝的相公们,见了刘恩学,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薛似云回过神,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得罪宦臣,会丢性命的。”
忍冬听了这话,又有些担心:“那……那陈礼会不会记恨您?”
“记恨?他难成大器。”薛似云站起来,目光扫过案头一件青瓷插花瘦颈瓶,是前几日李频见送来的,“骨头太硬的人,活不长。”
她收回目光,问:“文华去哪了,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忍冬瘪了瘪嘴,回道:“从瑶光殿回来,文姑姑就心神不定,竟然打碎了两个茶盏,我让她去歇着了。”
薛似云坐在妆镜前让忍冬拆发,“嗯,我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忍冬熟练地卸下珠翠,用梳子轻轻地按摩头顶,“娘子,陛下今日真的不会来吗?”
薛似云闭目养神,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不会来了。”
忍冬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就去賢妃那了呢,她一直与你不对付,会不会给陛下吹枕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