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音弹琴,他坐在门口听。
琴声从屋里淌出来,他在门槛上盘腿坐着,胳膊肘撑着膝盖,听得认真。
她弹完一曲,他点点头,说一声“好听”,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去灶房给她端下一顿饭。
柳拂音看书,他蹲在院子里拿草棍拨蚂蚁。
她偶尔抬头往窗外看一眼——他蹲在那儿,裤腿卷到膝弯,草棍捏在手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有一回柳拂音在廊下晾晒衣裳,王五正端了午饭过来。
她把衣裳抖开挂在竹竿上,踮起脚尖去够竿子,腰身拉出一道极柔美的弧线,衫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腰臀之间那一道丰腴的起伏。
王五正好跨进院门,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把食盒搁在桌上。
柳拂音挂好衣裳转过身来,风吹过,她身上那股兰花香又飘了过来,比上回在屋里闻见的更淡,却更真切。
“王公子,这院里的兰花快枯了。”她指着墙根下那几盆发蔫的兰草,“妾身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伙,劳烦王公子帮忙浇些水。”
王五应了一声,去井边提了半桶水回来,拿瓢舀了水一盆一盆地浇。
他浇得很慢,每一盆都浇透了才换下一盆,水从盆底的孔里渗出来,在青砖上洇成几个深色的圆印子。
柳拂音靠在廊柱上看着。
他蹲在地上浇花的姿势很笨,瓢举得忽高忽低,有一瓢水浇偏了溅在自己裤腿上,他低头看了看,也没在意,继续浇下一盆。
“王公子待楚香主,想必也是这般细心。”她忽然说。
王五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我能替她做啥。她啥都会,用不着我细心。”
柳拂音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廊柱上,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拂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手腕露出来,白得像一截藕。
王五正低头浇花,没看见。
又一日,柳拂音在屋里临帖。王五送晚饭过来,把食盒搁在桌上,正要走,她叫住了他。
“王公子可识字?”她问。
“认得几个。”王五说,“不多。”
柳拂音把笔递过来,指了指案上的纸。“左右无事,不如练几个字。写了一下午的字,手腕酸了歇一歇。”
王五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她写的字。那字极秀气,一笔一划都像是从画里拓下来的。他摇了摇头:“这我可写不来。”
“不碍事。”柳拂音把笔塞进他手里,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随便写。妾身教你。”
王五握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自己的名字。王字勉强能认,五字写成了一个歪把子,最后一横还往上翘了翘。他看了看,自己先笑了。
柳拂音也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几次都真,眉眼弯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握住他拿笔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她倾身时胸前不经意地蹭到了王五的肩膀,柔软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衫子能感觉到那一抹丰满的弧线。
柳拂音似乎也察觉到了,脸微微一红,却没有立刻退开,只是把身子稍稍侧了侧,依旧握着他的手将那一笔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