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纪琛呼了口气,俯身,将整箱碎纸屑轻轻摊在桌面。
无数纸片碎成长条型,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桌子。
他认得谢辞的字迹,字体隽永,笔锋利落,早已刻入他的心底。
纪琛垂眸,在一众残页碎片中极缓地翻找、甄别,只挑出谢辞的字迹残片。
他沉下性子,秉着极致的耐心,找来固体胶、A4纸、镊子。指尖微微发颤,一片一片,一字一字,小心翼翼地粘贴、拼凑、复位。
几个小时后,无数的残纸碎片在白纸上逐渐成型,拼凑出一份完整且字迹工整的信。
【纪琛:
生日快乐。
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有些话我怕我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寄于纸笔。
五年前,你莽撞的闯进了我的平淡无趣的生活,给我带来了很多新奇的体验。
你大概不知道,我早就对你动心了。但具体的时间节点,我自己也很模糊。可能是你卯着劲想赢我的时候,可能是你替我挡那一棍的时候,也可能是医院朝夕相处的时候。
五年前与你分开,不是因为不爱,也不是因为嫌弃你没有能力。
那时你前途坦荡,前路一片光明,而我深陷科研风波,舆论缠身,无数负面声音铺天盖地。我太清楚当时的局面,只要我与你有所牵扯,所有的脏水、非议、流言也会尽数泼到你身上。
所以当我得知你真的为了我退了学,计划着出国的时候,我退缩了。我不能因一己私情,毁掉你的前程。况且,我们那时都太过年轻,我甚至没有把握,多年以后,你会不会为当下做的决定后悔?我们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担负,又如何担负彼此的未来?
所以我选择了推开你,即便知道你会恨我,也还是那么做了。
或许是我的话太重,让你性格染上了偏执的底色。
我从来没有信不过你!
我只是不想你为了我,不顾舆论,不顾利弊,不顾名声,不顾自己辛苦打下的一切,执意挡在我前面,替我承担我该承担的一切。
我对顾延叙无半分私情,之所以在研究所之事上与你争执,只是怕你不信我。
我依然爱你,从始至终,从未变过。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往后余生,风雨同舟,我再也不会推开你。
上次你跟我求婚,我没有立刻答应。这次换我好不好?我在pass等你。】
一字一句,落入眼底。
纪琛捏着白纸边缘的指尖剧烈发颤,眼眶瞬间通红。
五年所有的隔阂、误会、冷战、两两煎熬,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这么多年,他以为的“谢辞不爱、谢辞薄情、谢辞决绝”,从头到尾,都是谢辞克制到极致的隐秘深情。
他痛苦偏执了五年,煎熬内耗了五年,独自难过了五年,而谢辞在同样漫长的时光里,独自隐忍、独自背负、独自煎熬。
他的心像被一记重锤砸过,闷痛感让他几乎难以呼吸,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谢辞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或是因为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或是因为上午不加克制的纵情缠绵,或只是因为待在纪琛身边,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
细密的吻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眉眼、鼻子、嘴巴和脸颊,搅了他的安眠,他低声嘟囔:“纪琛,别闹了,我吃不消了,晚点好不好?”
耳边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豆粒大的泪珠落在他的脸颊和颈间。
他叹了口气,缓缓掀开眼皮,擦了擦纪琛脸颊上的泪痕,轻声哄道:“怎么又哭?别哭了,给你做好不好?”
纪琛捧着谢辞的脸,吻了上去。与以往的强势霸道不同,他吻得虔诚、吻得小心翼翼。一吻结束后,他哑声道:“我们去美国注册结婚,今晚就飞过去好不好?”
谢辞彻底从迷蒙中清醒,心重重跳了几下,“你想清楚了?”
“早就想清楚了,从来没变过。”纪琛牵起他的左手,将戒指牢牢套住他的食指,缓缓推了上去,再轻轻印上一吻,“原本想再给你多一点的时间考虑,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谢辞坐在私人飞机上,脑子都还是懵的。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纪琛的,是说了什么,还是仅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