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一个个站得笔直,李延龄站在公案左侧,手里捧著一沓卷宗,见张满仓来了,微微欠了欠身,目光扫过张標,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赵典史站在月台下,正跟一个衙役交代什么,见张满仓出来,他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退到一旁。
县衙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除了塌方事件当事人家属外,还有不少吃瓜群眾。
从这点来看,中国人爱吃瓜的性子真是亘古不变的。
张满仓走到公案后坐下。
张標瞅了一眼,有点不知道自个儿该站哪儿,好在赵典史冲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悄悄站在了赵典史身旁。
然后,带著些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明朝的“法院”。
最醒目的就是坐在公案上的张满仓,他面前公案上摆著签筒、砚台、笔架和一方惊堂木,案前的地面上,东西两侧各嵌著一块石头,那是“跪石”——原告跪东,被告跪西。
这事儿张满仓跟他说过,这年头虽无明文规定必须下跪,但为示敬畏,多数人会主动下跪,尤其在重大案件或面对威严官员时。
张標还没来得及细看,突然一声清脆的“啪”声响起。
张满仓拍响了惊堂木。
“升堂!”
“威——武——”
衙役们齐声低吼,水火棍在地上顿得咚咚响,声音来回震盪,震得张標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个环节,倒是和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
张满仓扫了一眼堂下,沉声道:“带原告。”
李延龄朝门口挥了挥手,两个衙役走出去,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膝盖上沾满了泥土,脸上带著伤,左眼眶青了一大块,一进门就跪在了东侧的跪石上,磕头如捣蒜。
“草民王大牛,叩见青天大老爷!”
张满仓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起来说话。”
王大牛没起来,反而磕得更厉害了,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青天大老爷!我弟弟死得冤啊!那窑上的工头说是我弟弟自己不小心碰倒了撑木,才塌的方,可我们问了窑上其他干活的人,都说不是这么回事!是那窑上的撑木早就烂了,工头不让人换,硬撑著干,这才塌的!”
他一边说一边哭,四十来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弟弟才二十六,还没娶媳妇呢,就这么没了!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张满仓没接话,转头看向李延龄:“被告呢?”
李延龄低声道:“周家的人还没到,已经让人去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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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县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著绸袍的胖子从门外挤了进来,身后跟著四五个隨从,大摇大摆地穿过那些跪著的家属,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
张標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在巷子里打人的那个胖子。
赵典史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公堂之上,閒人不得入內。隨从在外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