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註:“双颊削瘦,眉间生纹,乃困苦劳碌之相。主半生顛沛,求財不聚。”
按照相术来看,这书生妥妥是个穷光蛋,指不定哪天就得饿死街头。
但沈七的目光往上移,落在这书生头顶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书生头顶飘浮著的,分明也是一根白中泛著银光的厚丝!虽然不如刚才那胖子的粗壮,但那银光做不了假,显然也是大富大贵的命。
面相困苦,却是富贵命?
正巧这时候,店小二提著大铜壶上来添水。
沈七隨手摸出几个铜板推过去,下巴朝著楼下那书生扬了扬:“小二哥,底下角落里那个穿青衫的书生,常来?”
小二麻利地收起铜板,顺著沈七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爷,您说他啊。他叫柳青,学问不咋地,考了三次连个童生都没捞著,家底还败光了。”
沈七挑了挑眉:“穷得叮噹响,我看他这气定神閒的,倒像是个有底气的人。”
“哎哟,您这眼力绝了!”小二凑近了些,“这柳青別的没有,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您猜怎么著?前些日子,城东做布匹生意的王老爷家千金,去庙里进香的时候,偏偏就看上他了!”
小二语气里满是酸味:“那王家小姐非他不嫁,一哭二闹三上吊。王老爷心疼闺女,硬是捏著鼻子认了这门亲事。这小子,下个月就要过门当上门女婿了,算是掉进福窝里嘍!”
说完,小二摇著头拎著铜壶走了。
沈七坐在原处,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
相术看的是这书生前半生的穷酸底子,这面相虽不能改,但命丝承载的是他这一生最终的走向。
吃软饭也是一种富贵啊。
沈七心里对这相术的斤两有了底。相术能看已成之局,却看不透这冥冥中註定的转折。真要断命,还是得靠自己这双眼睛。
他满意地合上《渊明髓》,將书揣回怀里。
楼下,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又是一拍,將所有人的注意重新拉回了高台。
“列位!咱们大衍太祖推翻暴政,定鼎天下!那太祖皇帝是何等神威?身高八尺,双臂一晃有万斤之力!一拳打出去,那是山崩地裂,江河倒流!手下更是猛將如云,谋臣如雨!”
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把大衍朝皇帝的本事夸张到了天上。底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连喝茶都顾不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就在那决战之日,太祖皇帝单枪匹马杀入敌阵,面对大幽朝十大高手,他只说了一句话……”
先生的声音猛地拔高。
大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节骨眼上。
说书先生忽然停住了。他不紧不慢地將摺扇一收,然后伸手端起了桌上的紫砂壶,慢慢溜起缝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