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周阳站在庙门口,用脚尖踢了踢门槛,声音压得很低。
草堆里动了动,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探出脑袋,眯缝著眼打量了周阳几眼,忽然机灵地打了个寒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周……周爷?您怎么来了?”
老鼠搓著手,一脸諂媚的笑。他是个惯偷,也是锦衣卫编外的一个眼线,平日里没少被周阳敲打,对这位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可是怕到了骨子里。
“最近有个大买卖,敢不敢接?”周阳也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指尖掂了掂。
银子在晨光下泛著微光,老鼠的眼睛直了。
“周爷有命,小的哪敢不接?您说,是要谁的消息,还是要谁的……命?”
“不要命,这回要的是腿脚利索。”周阳把银子拋给他,低声嘱咐道,“带著你的兄弟,去郡守府周围盯著。我要知道陈千户在那边埋伏了多少人,换班的时辰是几点,甚至连后花园哪棵树上有个鸟窝,我都得知道。”
老鼠捏著银子,心里一咯噔。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的活儿,但看著周阳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只能把那个“不”字咽回肚子里。
“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绝走漏不了风声。”
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得去一趟郡守府,亲自看看那块地。
……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安阳郡出奇的平静。秦霜依计行事,亲自登门拜访了陈千户。据说那天在郡守府的正厅里,这位素来冷若冰霜的女百户低眉顺眼地接过了陈千户递来的茶,甚至没有反驳他一句羞辱性的调侃。
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以为秦霜是认命了。毕竟一个女子,在官场上孤身一人,面对陈千户这样的地头蛇,除了屈服,似乎也没有別的路可走。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今晚。
郡守府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掛满了长廊,將原本肃穆的官邸映照得有些诡异。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都是安阳郡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脸上都堆著笑,心里却在盘算著这场联姻背后的利益纠葛。
后花园离喜堂不远,中间隔著一座假山和一片人工开凿的池塘。
夜色渐深,酒过三巡。前院的喧闹声隱隱约约传过来,显得这后花园格外冷清。
周阳蹲在池塘边的一棵老柳树上,身形隱没在茂密的枝叶间。他手里捏著几张薄如蝉翼的符纸,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的庭院。
那是几张暗黄色的符纸,上面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纹路,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是他当初从万佛寺顺手牵羊带出来的“爆裂符”,威力虽然比不上正规的火药,但在这种封闭狭窄的地方,足够把事情闹大。
他已经在郡守府里转了三圈。
从前院到后院,从陈千户的书房到秦霜暂居的厢房,甚至每一个可能的出口,都在他脑子里画成了一张清晰的图。
“这布局,倒是挺用心。”
周阳心里冷笑。
陈千户把婚房安排在后花园的水榭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石桥连通岸边。这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只要在桥头放上几个人,就是插翅也难飞出去。
但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这种地方,若是起了火,也是真正的死地。
周阳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被云层遮住,四周一片漆黑。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一只灵猫,无声无息地从树梢上滑落,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水榭下方的石基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