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文官武将关系微妙,都想压对方一头,胡霆均的事情就是一个讯号,裴云山已经将矛头调转于他们。
不过几日,大半数的武将纷纷倒戈卫廷,大肆抨击裴云山奸臣当道,祸国殃民。
党派之争闹得沸反盈天,几乎是以压倒性的趋势要置裴云山于死地。
反观这一方,竟鲜有人出面为裴云山说项。
裴思渡任由文武百官抨击,甚至下了罪己诏要致仕。
如此这般,倒是让卫廷心生疑窦。
直到皇上的立储圣旨传于百官,二皇子入主东宫继任大统。
众人才反应过来,裴丞相这是以退为进,让皇上看看,谁才是能随时揭竿而起的危险人物。
裴思渡自断臂膀,担下不仁不义的奸臣之名,在皇上眼里,这就是在割舍。
舍弃权柄与名声,博一个和二皇子的未来。
但实际上,他剔除的是卫廷留在自己身边的暗棋,挖出叛徒,赢下太子位,这一局大获全胜,而卫廷只能吃下哑巴亏。
柳玉蝉虽不外出,但消息却灵通,柳简白每日都来,都不用打听,便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本意是想让柳玉蝉听听新鲜事儿,心情开阔些。
但言语间也在铺垫双方和离的事情。
柳玉蝉也能听出来,想要云无涯入赘柳家的意思,他身处江湖,并不在意入赘这件事。
柳玉蝉如今是柳家人,她会听从爹爹的安排。
但是,柳简白于裴云山的误会,她想尽力周旋。
“爹爹,万一当年真的不是丞相陷害的杨家呢?”
柳简白怔愣一瞬,将剥好的葡萄递给柳玉蝉,“那他更该骂,没干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认?”
柳玉蝉眼波流转,“这么说,爹爹也不信?”
“玉蝉啊。”柳简白深深的看她一眼,“这朝堂不是非黑即白,我亦不是。”
柳玉蝉手指一颤,葡萄掉落,心里最恐惧的事情,瞬间冲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连葡萄都拿不稳?”柳简白又拿起一颗葡萄,聚精会神的剥着。
他剥的动作极为细致,又开始碎碎念,“那只鹤还是功力不深,都没给你治好,等回头爹爹再给你找厉害的高人,听说那个叫东方什么的好像挺厉害…”
“柳叔。。。。”
柳简白一顿,指尖的葡萄在抖,鼻翼翕动时,呼吸颤抖不止,“你这孩子,怎么犯浑呢,我是你爹。”
柳玉蝉呼吸不畅,哽咽难言,“你早就知道…我不是…”
柳简白仰起头,盈满眼眶的泪水汹涌而出,他嗟叹一声,“玉蝉这名字不好…生命太短…还是凤梧好。”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唇瓣抽。动,“是我没给女儿起好名字,都怪我。”
柳玉蝉扑进柳简白的怀里,喉间哽咽如堵,滚烫的泪水砸在肩头。
她最害怕的便是爹娘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
这四年她小心翼翼的伪装,却还是没能逃过爹爹的眼睛。
他针对裴家、在京都肆意攻讦裴云山,不惜开罪皇上,都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相信,这世上还有人相信杨家是真的蒙受冤屈。
要她放下心中大肆杀戮的恶念。
“对不起,是我。。。。是我。。。。”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柳简白眼底拉满血丝,却满怀希冀的望向窗外的天空,“这是玉蝉希望的,带着她的希望活下去吧。”
窗下柳树叶影轻摇,风过处簌簌作响,大雁排成人字向北飞去,乌云散去的天空光芒万丈,望不见尽头。
远处,裴思渡一身暗红色缠枝云锦长衫,长发高高束起,随风摆动,指肚捏着一张满字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