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着一口气扛过七十二道刑罚,当时她在想什么?
想着战死沙场的父母,想着尸骨无存的大哥,想着被折磨致死的二哥,想着被吊死的祖母,想着天阴关十万军民。
她不能死,她要挺到面见圣上的那一天。
[镇北将军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已就地伏法,车骑将军杨凤梧,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对杨家罪行供认不讳,立斩!]
那道圣旨像是塞外黄沙裹着冰刀,刺穿她的心脏,肆虐她的肺腑。
从未动摇过的忠心,在那一刻被碾成了齑粉。
“害怕了?”戏谑的沉声打破了她困于自心的回忆。
柳玉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声音沙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即便裴思渡想杀她,却不是现在,若是她死了,柳家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他不会蠢到惹这个麻烦。
但柳玉蝉的笼袖里还是藏了一把刀。
见他笑而不语,柳玉蝉心里更生警惕,握紧手里的匕首。
再度向前走时被狱卒拦了下来,示意她停在此处。
柳玉蝉站在原地,望着裴思渡拐进刑房。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的地形,葫芦型牢房,五层重兵把守,扼住要塞,易守难攻,设计牢房的人亦懂兵法。
但若是火攻,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归宿。
如果裴思渡在这里对她做什么,只需用内力震碎石壁上的油灯……
这群人都解脱了。
正在她想着如何反击时,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刺破天牢的寂静,“啊!”
柳玉蝉警铃大作,推开眼前的狱卒疾步走过去。
她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曾经那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胡霆均此刻跪伏在玄色蛇皮履靴旁,刚刚与身体分离的双手沾染了血污与沙砾,一蓬鲜血溅在火红色浮光锦袍衣摆,在阴暗的牢房里泛着刺目的光。
裴思渡砍了他舅舅的双手!
柳玉蝉即便屏住呼吸,血腥味儿亦无孔不入的钻进鼻腔。
她凝视着裴思渡宽阔的背影,手里正擦拭着滴血的刀刃。
惊窒、不解、疑惑,这些复杂的神色一股脑的冲进脑海。
她想问…
“为什么?”胡霆均丝丝抽着气,目眦尽裂,怒吼声振聋发聩,“我是你舅舅!”
细碎的尘土被震落,浮于空气里。
胡霆均不明白,但柳玉蝉似乎明白了什么。
四年前,能轻而易举调换裴云山奏折,还能给他下毒,定是亲近之人。
是胡霆均。
裴思渡早就知道,他在等一个召胡霆均回来,瓮中捉鳖的契机。
李月如和胡飞白就是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