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瞎扑腾。”江晏谦逊道:“刚好学校在这方面有支持,成不成的,总也是个机会。”
“蛮好的,是个大小伙子了,不像星星。”何玉秋望着他,笑眯眯道:“瞧这板正精神的……学校里挺招小姑娘的待见吧?有对象了没呢?”
纪天星的咀嚼慢下来。
江晏目光不闪不避,仍是像平常那样笑着:“都是普通同学。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跟女孩子一直没什么缘分。”他转向纪天星:“倒是星星身边女孩子还挺多的……”
纪天星直着脖子把嘴里的发糕咽下去,抗议道:“我那也都是普通同学啊!”
江晏笑得更大了些:“是是是,谁也没说不是啊。”
何玉秋看了江晏片刻,垂眼笑了一下:“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在学校里发展发展。这个年纪,开始考虑成家立业,也不算是早了。往后进了社会,人就复杂了。”她不等江晏再说什么,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猪手:“多吃点儿。”
纪天星不高兴道:“怎么不早?大学都没毕业呢!现在又不是过去了……”
说没说完,何玉秋已经把另一块猪手放在了他碗里,温声道:“是呢是呢。”她平和地笑笑:“姥姥年纪大了,讲的也都是老观念,你们听听就算了。吃饭呀。”
纪天星立刻没话了。
江晏面色如常,心中微微一叹。
晚饭结束,江晏照旧主动收拾碗筷。何玉秋与他说说笑笑,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看见江晏带过来的那些浆果,她挺高兴的,说是明天去买糖,正好熬个果酱。
诸事停当,她便去休息了。江晏拿了两盒酸奶到阳台上,纪天星正在那儿吹晚风,随手拨弄着阳台上的一大盆摸摸香。
江晏把吸管插进酸奶盒子递给他,自己吸了一口酸奶,靠在墙上。
永和大院儿的老房子大概因为年代久远,举架比一般民宅要高上许多,阳台面对着的方向又多是四合院儿和矮层的圈儿楼。所以站在这里,倒是有接近屋顶的视野,能一路没遮没挡地望到很远的地方——慈云寺的塔尖正在其中。
天色比往常暗一些,空气也微微发闷,大概是晚上要下雨。但阳台上仍旧是舒服的——所有的花都开得很好,香气深深浅浅的,萦绕不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开阔的阳台上闲闲地吹着晚风。
江晏心里琢磨着何玉秋晚饭时一举一动,觉得自己并不是多心。然而仔细想想,姥姥终究也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倒显得又是他疑心病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何玉秋真的怀疑什么,有些事只要不是两下里立刻摊到台面上来,仍旧可以徐徐图之。
他淡淡地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儿,目光静静落回了星星身上。
纪天星终于摸够了那盆茂盛的花草,把白白的指尖摊到江晏鼻子底下,快乐道:“你闻!”
竟然是浓烈的柠檬气味。
江晏笑了一下:“真香,难怪叫这个名字。”
“养这个阳台不招蚊子。”纪天星回头轻轻抚了抚那盆香花,好像在抚摸一只绿色的小狗。摸过了,神色又黯淡下去。
江晏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望着他,轻声道:“你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纪天星忧虑道:“什么直不直的?你看姥姥听劝么?”
江晏顿了顿,明白过来——纪天星压根儿什么都没留意道。他摇头笑笑:“我听姥姥说,她下个月开始不上早晚班了。都是白班。这也算是一种妥协了。”
“那也还是累啊。”纪天星叹道:“她都这个年纪了。我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我这个暑假没少赚的,她也都知道。”
“我姥姥姥爷七十多了,我妈总念叨要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他们也不肯,还在忙乡下的田地。”江晏安慰道:“他们那代人和我们这代人,在很多事上想法不一样。”
纪天星抿了抿唇:“我总觉得不止是这样……”
江晏很敏锐:“南方……最近来电话了么?”
纪天星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他很勉强地笑了笑:“我没问。”
江晏安慰道:“大抵也没什么事。真有事,你会知道的。”他话头一转:“采暖的事别忘了。开学前有空,记得请工人过来,看一下家里的电路。能行的话,买两个踢脚线取暖器,这样冬天能少烧点煤。”
纪天星点头:“嗯,我知道的。”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忘了和你说,小贺子家的房子租出去了。他妈妈搬去他们姐弟俩念书的城市住了,说是往后可能不回来了。咱们今年不用再帮他们家买煤买绊子了。”
“嗯。”江晏没觉得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郑家姐弟和他有大半年没联系过了,只在过年时发了问候。
“大顺可生气了。”纪天星叹道:“说他家要离开都不和朋友们说一声。咱们小时候帮了他们那么多。”
“做朋友时顺手帮点忙是应该的。”江晏漫不经心道:“往后各走各路,那也只是缘分尽了。”他平和一笑:“没亏欠就行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是啊。”纪天星怅然道:“其实他们姐弟俩人都挺好的。鸣鸣姐还给我缝过衣服扣子呢……小贺子一直挺内向的,大概也是不知道同我们说什么是好吧……”他望着远处慈云寺的塔尖,轻轻道:“就是大家走着走着,慢慢走远了。”
“你别难过。”江晏安慰道:“缘来不拒,缘去不留。”
纪天星摇头:“不是难过,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他静静道:“有些人走远了,看着好像是他没留我,其实是我没留他。”
江晏立刻想起了纪妙菲,心中再度涌上了那种长久以来的不安——星星是可以放下任何人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