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江晏还是不知所踪。纪天星实在耐不住,也管不了什么赌气端架子了,直接打手机给他。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没办法立刻接通,江晏总是过段时间才打回来,声音也是匆匆的,透着股疲惫,没什么心情多聊的样子。
这样打了三四次,纪天星就知趣了。他其实很不高兴,但也知道这种不高兴是不讲道理的。他自己在工作时也会把小灵通直接静音——因为不想让电话影响工作。
可是随着见不到人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担忧。江晏总说没事没事,只是在忙,江晏的话能信么?那个人,天大的事在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纪天星觉得哪怕火烧到眉毛了,江晏也只会平淡地说一句“有点儿热”。
不过他才不管江晏说什么呢。电话里见不到人,难道电话外他还找不到他么?
结果,还真就没找到。
G大和L大离得那么近,纪天星往江晏的宿舍跑了好多趟。江晏居然每次都不在。问了江晏的室友,才知道江晏最近连课都没怎么去上,宿舍更是时回时不回,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星期五晚上,是江晏生日的前一天。纪天星下了晚课,又不死心地去了G大宿舍区一趟。那个时间,刚好整个寝室的人除了江晏都在。又是一趟白跑,纪天星难免失望又担忧。他最近往这边跑了太多次,江晏寝室的所有人都已经认识他了。有个戴眼镜男生很关切,小声叮嘱纪天星劝劝江晏。马上要期末了,学校最近动不动就在查寝,江晏时在时不在的,万一哪天撞枪口上了,被辅导员追究,谁也没法替他打掩护。
纪天星很忧虑地向他道谢。话音还没落,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男生忽然大咧咧地开了口:“你们不用担心他,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这个人纪天星见过好多次——中秋节前和江晏去谷丰园买月饼,在校园里走的时候遇见的那一帮室友,里头就有这个人。那会儿他还和江晏称兄道弟的,热情得很。
眼见纪天星很诧异地望来,那个男生立刻欲盖弥彰道:“哎呀……我多嘴了。”
室友们都扭头看他,有人催促道:“咋回事儿啊?你话别说一半儿啊!”
“咳,说出来影响不好么……”
“到底咋啦?”众人不死心的追问。纪天星也盯着那个男生:“你最近见过他?”
“见过啊……学校后头的酒吧街,天天在那儿泡着呢,周围都是美女……”那男生啧声道:“醉生梦死的。咱也不好说啥。”
有人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哦……看不出来啊……”
“长得帅又有钱,日子过得就是不一样……”有人酸溜溜道。
还有人窃笑起来:“落进温柔乡里了,难怪……”
眼见着气氛开始往不对劲的方向走了,纪天星皱眉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不会,他往人堆儿里一站,多显眼啊。”那男生道:“再说也不光我看见了。听我们院里别的班的人说,还有人黄金大道后头的那个碧波宫见过他呢。”
“黄金大道”是个诨名,那条大道本名叫世纪大道,靠近开发区,周围全是各种富丽堂皇的高档酒店和大饭店,还有体育场和展览中心。那种销金窟般的所在,自然也少不了高档洗浴中心和夜总会,有不正经的生意差不多是本地人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男生看着纪天星色变,欲盖弥彰道:“咳……都怪我多嘴……”
纪天星冷冷地望着他,那男生的声音微弱下去:“那什么,我们其实也是关心他……马上期末了……”
纪天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客客气气道:“他要是回来,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我会的。”男生小声道:“其实前几次你来我也和他说了。”
纪天星冲他一点头:“嗯,多谢你。”说完转身走了。
江晏说过父亲陪着弟弟去了燕京看病。做老子的一走,把公司的事丢给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纪天星知道江晏肯定是去卖酒的。但他心里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是滋味。
一直到走出宿舍楼,他又一次打了江晏的电话。江晏还是没接。
时间已经很晚了。纪天星思来想去,又拨了金宝珍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包房里,有人鬼哭狼嚎地唱歌。金宝珍跟他说稍等,过了片刻,背景安静下来。听到纪天星是问江晏,她明显松了口气,非常自然道:“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纪天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太久见不到江晏的人影。而讲江晏失踪了也不对,他早上还收到了江晏的短信呢。
于是只能是说讲好周末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结果江晏电话一直打不通。
金宝珍爽朗道:“可能是睡了吧。他最近还挺忙的,要处理他爸那边的事。你给他室友打电话问问呢?没事儿,你们不是约好了么,他不会不去的。”说完话头一转,又问起了何玉秋。
就这样简单聊了几句,纪天星只能挂掉了电话。
才挂掉电话,江晏的短信就来了,惜字如金地问纪天星有什么事。
纪天星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打出了一串字:你再不回学校期末又挂了我可不管你!
重重按下发送键,纪天星把小灵通往口袋里一塞,顶着冬夜的冷风往宿舍跑——十点半门禁,可不敢耽误。而且他今晚必须早点儿休息,俞昌给他接了个新单,他这个周末整整两天都得工作。
一夜睡得稀烂。
纪天星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闹钟吵醒。他一巴掌拍掉闹钟,顶着起床气爬下来洗漱换衣服。
出门时室友们依然睡得酣声震天。他走出宿舍,飞速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和一个鸡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早餐,然后背起书包往学校门口走。
冬天的清晨和冬天的夜晚一样,天幕漆黑,只有路灯昏黄。出了校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早起上班的,早起开早餐店的,还有期末准备苦读,出来买咖啡的学生。
纪天星站在路边,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