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尚表现力,纪天星其实压根儿就不懂。但他往镜头前一站,好像天然就知道怎么吸引摄影师的注意力。
公司里的摄影师都感叹他好拍,随便拍都出片。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要说毛病,倒也是有的。纪天星实在太白了,拍照容易过曝。不过这个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毕竟有时候要的就是那个氛围感,而且正规拍摄前总会化妆的,挑个色号合适的粉底一盖就好了。
纪天星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从小到大拍照片,照片上自己的脸总是糊糊的,姥姥的照片也没几张是清楚的。原来里头还有这个道理。他默默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要找机会多和摄影师学学怎么拍照。
新工作并不像苏理说得那样轻巧,反而是个体力活儿。但除了上课辛苦之外,余下的一切都很顺利。进公司才半个月,纪天星就拿到了第一次工作机会:是给一个青少年运动服装品牌做大童模。
他是新人,拍摄的报价是按天算的。甲方生怕吃亏,纪天星从早上七点上工,一直拍到了晚上九点才收工。俞昌全程都在,看起来十分紧张。纪天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儿紧张个什么。
虽然时间长得离谱,但拍摄过程其实非常顺利。
甲方对他相当满意。俞昌也很兴奋,工作结束后看他的目光都带着骄傲,不停感叹幸好自己当时坚持不懈把苏总拉了过去签下了纪天星云云。
纪天星却没有那么兴奋。回学校的路上,他疲惫地靠着车窗,恍恍惚惚地竟然生出了一种面对命运的怅然。
很多年前纪妙菲曾经那么热切坚定地认为他可以做童模。要是当时他能更任性些,说服姥姥,早早去了母亲那边,是不是早就做了模特?
他能赚到钱,纪妙菲就不用那么着急傍大款。她就还会在他身边,她们就还是好好的母子……
但是……那样的话,姥姥呢?江晏呢?
他这些年过得其实很幸福,姥姥和江晏都是那么疼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人心总是贪的,总是……有一点软弱的。
承认这些也没什么。于是纪天星只怅然了一会儿就释然了。
人生没有如果,握在手里的就是最珍贵的。
第一次工作结束顺利收到打款后,纪天星和姥姥说了自己换工作的事儿,只是略去了咖啡店那个脑残客人不提。何玉秋当然是不同意的。纪天星对此早有准备。他说那你把打工辞掉嘛,你辞掉我就辞掉。
姥姥很震惊地看着他。
纪天星板着脸,他是认真的。模特的工作不坏,但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非做不可。只要姥姥能放弃打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辞掉这份工作。兼职合同上说未到期解约要退还三倍收入,这个钱他赔得起。
祖孙两个面面相觑。良久,何玉秋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说星星大了,有主意了。
纪天星失望极了。他有几分委屈地看着何玉秋:“到底为什么嘛,我也不是不能赚钱,我也不是不能养您,您怎么就不听劝呢?”
何玉秋的叹息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儿无奈的笑意:“星星啊,人就是谁也劝不了谁的。”
纪天星不肯放弃:“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辞工啊?我大学毕业总该辞了吧?”
“哎呀。”何玉秋安抚道:“我这个岁数,说不定老板哪天直接就不用我了呢。”
纪天星觉得自己很难相信姥姥的话。他知道那个店里包包子的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有七十多岁的人还在那儿干呢。
他瞪着何玉秋,满脸都是“你骗我”。
何玉秋直接话锋一转:“不过呢,说真的,姥姥还是不太希望你做这个工作的。”
纪天星赌气道:“那你刚才也说了么,谁也劝不了谁。”
何玉秋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非做不可呢,那就答应姥姥三个条件。”
第一个是不可以影响学习;第二个是工作结束立刻回学校或者回家,时间不能超过晚上九点;第三个是如果有觉得不对劲的工作,一定要拒绝。
这三个条件都很合理。纪天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地当场给经纪人俞昌打电话。俞昌在电话那端不停地向何玉秋保证,说他们是正规公司,让何玉秋放心。至于那三个条件都不是问题,合同里写的非常明白了,他们会严格遵守合同的。合作的甲方都是筛选过的,家长在这方面不用担心。
何玉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谈判就这样结束了。纪天星回头想想,觉得自己的目的全然没有达到,禁不住感到有些沮丧。不过他的沮丧也很短暂,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姥姥不会一直在包子铺做下去的。模特的工作也还算可以。他努力工作,正好可以多攒一点钱。
继续做这份兼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通了这些,他便又精神百倍地收拾好屋子,回学校上课了。
至于江晏那边,纪天星什么都没说。江晏有自己的事要忙,他想。等江晏忙完了,再和他聊这些也不迟。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好像他们还没有和好。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当时的伤心难过分明都那么强烈,可淡去的好像也很快。他经常会忘记他们吵过架,总是不知不觉地又想向江晏靠近。
可惜江晏不知道哪儿去了。纪天星也就总是在热腾腾的想念里忽然冷静下来。
他想要赌气,却发现好像也没有多生气了。只是会从惦念里生出许多寂寞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切都安稳顺利。纪天星已经飞速适应了新的工作,他学什么都挺快的。虽然拍摄是很辛苦,但苏理也没有全是胡诌。俞昌给他接单很慎重,把培训和工作的日子全加在一起,他每个月也就需要“打工”不到十天而已,收入却翻了四五倍。比起在咖啡店干活儿或者做家教,确实有更多时间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