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张安顺说的那棵老榕树,程山水就能越明显地感受到安魂玉的躁动,传达着竹鼠不安的情绪。
果然没找错。
等两人辛苦奔波到榕树脚下时,天边已微微泛白。
“又熬穿了。”程山水默默握了握拳。
张安顺倒没觉得有多累,快步跑到榕树近前:“就是这里了,山水,快来。”
老榕树在此地不知扎根了多少年,已有独木成林的模样了。
粗得要七八人合抱的主树干盘根错节,皲裂的树皮深褐发黑,沟壑里嵌着常年积下的青苔,像千百道凝固的伤疤。无数根须、枝干、树冠层层堆叠,向天地肆意扩张,霸占整片山谷,仿佛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型巨兽,筋骨虬结铺展四方,牢牢锁死脚下这片土地。
仅是一棵树,就叫人觉得厚重拥挤,带着吞噬一切的磅礴威压。
还好张安顺没有不识好歹地说自己掌握了自然之力,否则这棵榕树会教他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不过也正是张安顺的这份谦逊,才能让各类灵力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程山水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张安顺蹲在地上,拨开缠在地上的藤蔓,露出了一个地洞。
“竹鼠打的洞?”程山水走近,问道。
“嗯。”张安顺不想让程山水弄脏了手,便用双手做铲,刨出一个更大的洞口。
不多时,果真有一根粗壮的、系着红绳的人参出现在了眼前。
张安顺小心地掸开人参上的土,递到程山水面前:“山水,这么粗的人参。”
这人参竟然是竹鼠布下的阵眼,将它从地里取出的瞬间,满山的雾气竟瞬间消散。
“是几千年的老人参了。没有这样的人参做阵眼,竹鼠也很难布下这满山的迷阵。”程山水道。
张安顺啧啧称奇:“也不知道竹鼠从哪里找来的这种好东西,要是它自己吃了,还不得功力大涨,怎么舍得给长蛇的残魂用。”
“那家伙疯得很。”程山水眯了眯眼,想到之前跟竹鼠对峙时它说的话:
“早在几千年前我们就认识了。大哥那时候被打伤了,变成了一条小蛇,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多少年!我陪他消解寂寞,他东山再起也没有忘了我这个修炼不出名堂的小弟。世人惧他、厌他、诛他,可我绝不能负他!”
“那些东西连自己的魂都护不住,它们命该如此!”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最合适的养料,好不容易给他留下重生的机会,你凭什么拦我!凭什么管我!”
张安顺把人参放进锦囊:“不管它了,总之,我们先把人参和竹鼠都带去酆都大帝那边吧,看看鬼帝大人怎么说。”
“嗯,还是要靠帝君的力量,才能妥善办好后事。”程山水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锦囊,“不过,你答应过我,今天要好好休息。”
“那你能不能等我?”张安顺又露出了湿漉漉的狗狗眼,“你要答应我,我休息的时候,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程山水摇摇头:“我们说好了,只能放纵一晚上。跟我待在一起,只会加重你身上的阴气。”
“可是,说不定是因为我身上的阴气增加了,才领悟到大地的力量,对不对?”张安顺委屈道。
程山水叹了口气:“好了,我会等你。”他在心里暗暗打算,等张安顺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他就给张安顺施个安睡咒,让他好好睡一觉。
“那你会不会缩地千里之类的法术,就是唰一下能把我们带回顺安堂的那种……”张安顺一点也不介意,又挽着程山水的手,挤着他往回走。
“会。”程山水停住了脚步,一记手刀直接砍晕了张安顺。
张安顺完全没有防备,晕倒前瞪大了眼睛,抓着程山水的袖子,说了一句:“等我……”,便软了身子,倒在程山水的臂弯里。
程山水肯定地“嗯”了一声,单手把张安顺扛到肩上,目视前方,坚定地向前走,踏过一道无形的门,消失在了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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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罗酆山。
两个人跪在酆都大帝殿前时,中间隔了至少两米的距离。
酆都大帝失笑:“怎么,吵架了?你们不是非常默契吗?”
“没有吵架。”张安顺率先回答。
“那是怎么了?”酆都大帝语气温和,像是和蔼的长辈。
两个人都赌气一般低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