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府的告期宴虽是家宴性质,然而从踏进府中开始所见的一切都堪称奢华。东海运来的红珊瑚成群连片地摆在中央,赤石脂抹墙,回廊连接处更是用锦缎设为步障,孟珺仪简直要被晃迷了眼。
温婉的侍女引着她迈过层层回廊,来到玉为骨的闺房处。曾经陪同玉为骨来过衣裳街的一位嬷嬷在房门前候着。
嬷嬷道:“孟小娘子来了。玉小姐正在屋内等着。”
孟珺仪点头,正要随她进步,忽然从外头跑进来一个丫鬟,匆匆地叫道:“夏嬷嬷!有事要同小姐说!”
“贵客在此,何事如此慌张?”夏嬷嬷那副温善的面孔倏忽变得严厉。她钳住那丫鬟,低声问:“怎么了?”
孟珺仪见状,往外侧开一步,让她们安心传话。不过小丫鬟急得气喘吁吁,有几个字词还是落入了孟珺仪的耳朵:“三王爷。。。。。。不见了。。。。。。”
孟珺仪看着旁边的花草,却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起来似乎是,一直没有回复邀请的三王爷忽然大驾光临,来院中参观时却又突然不见了人影。
三王爷极少参与应酬交际,此次意外的亲临被视作皇室极大的恩宠,玉府上上下下不敢怠慢。谁知他在参观园中奇花异草时,嫌下人聒噪,便要求独处,然而转瞬却不见了!
孟珺仪听得想笑。三王爷李映阑此举突兀,却太符合应自明的性情了。他想必是找了那处清净的地方自在逍遥去了。玉府这么大,找也要找上许久呢。
但他为何会来呢?若他知道了自己要来的消息,会不会是。。。。。。
“孟小娘子,让你见笑了。”夏嬷嬷已经安排好了院中的人手,转来冲孟珺仪歉意地一笑:“府内下人不服管教,出了乱子,且让老奴先去里面向小姐禀报。”
孟珺仪自然说好,一丝脾气也无。夏嬷嬷进去不过交代了片刻,她就听见玉为骨的声音传了出来:“孟珺仪,快进来吧。”
稳重的、温柔如水的语调,却藏着几分不同以往的声调。孟珺仪依言推门而入,迈过屏风,看见玉为骨坐在靠窗的木椅上。
日光照着她玉瓷一般的肌肤,她冲孟珺仪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可脸颊两侧却有藏不住的红晕,叫她看着比冷玉更加鲜活些。
再如何机关算尽、八面玲珑的人,遇上成亲这桩大事也会激动和紧张。孟珺仪见她竭力维持着体面,心中若有若无的排斥也消了不少。她净了手,沾上胭脂,准备单刀直入。
“宴会在即,我们便少说客套话吧。玉小姐,我这就开始了。”
玉为骨嗯了声,声音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孟珺仪的手指触上玉为骨的脸,发觉她的脸烫得厉害,便说:“别紧张。上回不是提前试过了吗?会很好看的。”
“我不是在担心你。”玉为骨为难地说:“。。。。。。是衣服太紧了。”
她今日穿的月华裙衬得身段盈盈,然而多色的薄纱层层拼接,不仅行动不便,还束缚了喘气。孟珺仪看了也觉得受罪:“那便先解开些,这里又没有外人。”
“不用。”玉为骨立刻否决:“脱穿太过麻烦,没有必要。我必须要以最好的状态出场。”
孟珺仪看她一眼,不再多说,帮她擦掉了鬓边的细汗。只是在为玉为骨额头点花钿时,孟珺仪还是停下了动作。
她摸了摸玉为骨的额头,跟自己额头的温度比了比,严肃地皱起眉:“你发烧了。这样是不行的。”
侍立在旁的夏嬷嬷闻言,连忙附身探测温度。她放下手,神情也有几分凝重:“小姐,你确实不太对。”
“不用管。”玉为骨咬牙想无视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催着孟珺仪继续:“我必须尽快出去迎接他们。何况。。。。。。又横生变故,亟需应付。”
孟珺仪见她不愿休息,便抬头看夏嬷嬷的意思。而夏嬷嬷只是沉着脸,低声说:“听小姐的。”
“那先赶紧拿几块冷巾来先给她敷上,再把窗户也开大点通风,里面太闷了。”孟珺仪见她坚决,只好加快了手上动作,“我不过是关心你,你这样却显得我像是做了坏人一样。”
玉为骨含含糊糊地说:“抱歉。”
夏嬷嬷赶忙把浸透井水的罗帕贴在玉为骨裸露的手臂上,再去开窗。在窗户打开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一闪而过的动静,立刻探出身去:“什么人?”
“怎么了?”玉为骨问。
“也许是狸猫跑过。”夏嬷嬷解释道:“不过,老奴还是出去检查一番为妙。”
玉为骨头疼的厉害,还强撑着笑了两声:“哈,总不能是登徒子翻我闺房吧。”
夏嬷嬷出门去了。孟珺仪见玉为骨强忍到泪光闪烁的模样,明知她不太清醒,却在附身为她拭泪的瞬间,似试探似自语地叹了一句:“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