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裙大哥抿了下唇,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锁扣。
他开口了:“我女儿身体不好,早早的就……没了。才五岁。”
没人说话了。
他把项链递过去,手抖得厉害,问:“能试试吗?就算给我个念想,让我再见一面,行吗?”
少当家有些为难,犹豫道:“今晚,我可能……”
一声闷响,那个像熊一样壮实的汉子,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求求你,少当家……神仙……”
少当家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许久,他道:“我试试吧。”
这一等,便是半宿。
沈行舟昏昏沉沉,几乎要睡过去时,那扇紧闭的小门终于缓缓打开。
“少当家!”
众人猛地起身。
只见那位少当家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此时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脸色此刻更是近乎透明,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观主皱着眉,一步上前扶住了他,把他带到太师椅上坐下:“你没事吧?至于把命搭进去吗?”
少当家闭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看向身后。
黑暗的门洞里,一个怯生生的脑袋探了出来。扎着羊角辫,穿着红棉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雯雯?”
围裙大哥浑身僵硬。
小姑娘看见了熟悉的人,眼睛一亮,迈着还不太稳当的小短腿,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爸爸!”
她跑得急,差点摔倒。厨子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死死抱住。粗硬的胡茬扎在小姑娘嫩生生的脸蛋上,她也不嫌弃,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并无大碍,”少当家也喘上来气,惨惨笑了下,“几位贵客休整一晚,明日便离开吧。”
玩家们兴高采烈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逗小姑娘。观主却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那副不正经的神色消失了。
他冷冷道:“说吧,你用的什么法子?以命换命?移花接木?逆转阴阳的禁术,本座这么多年多少也了解些。书上写得天花乱坠,可我从不曾见有人真能成功。”
少当家声音断断续续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例外?”
“没有例外。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生死是世间的铁律,神仙也好,鬼怪也罢,谁都逃不过。你要把一个死人拉回来,就得填进去一条活人的命。你若真是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救活一条,你就该进棺材了。”
少当家虚弱地笑了笑:“你懂得倒是多,我还以为这世间,没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这些。不过你多虑了,我并非以命换命,只是这法子行起来有些耗费心神罢了,不必担心。”
“你图什么呢?积德?别开玩笑了。逆天改命,扰乱轮回,强行把该死的人留在阳间。这干的可是断子绝孙,损八百倍阴德的勾当。”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又为何要管我呢。”
奇怪的,沈行舟没见着观主反驳,他只定定的看着少当家,道了一句:“何苦呢。”
少当家没有回答。
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一转,扫到了旁边太师椅上的一狮一鼬,道:“这黄鼬看起来挺精巧,你养的?”
“你不是问过了么。”观主捏住黄鼬的后颈皮,把他提了起来抱在怀里,“起死回生有违天地伦常,折寿的,这可是黄大仙,拜拜说不定能化解一二呢,不试试?”
旁边的小狮子突然窜上来,对着拎着沈行舟的那只手就是一口。观主龇牙咧嘴,低声骂道:“喂,你俩没完了是吧?”
少当家语意不明地笑了笑:“你们信命,信运。可我不信鬼神,更不信天命。我只信自己。”
他指了指黄鼬:“你看,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也被咬了,当时你说要把它泡酒,但现在,它还活蹦乱跳的。如果是我,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忽又打开折扇,掩唇轻咳,苍白的脸上笑意淡淡:“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