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一个正着,一个反着,隔着仅仅十米的虚空,大眼瞪小眼。
谢灼看着下方的沈行舟,就要松手跳下来。
“别动,”沈行舟连忙道,“你和我是反的,你要是跳下来,不会落到我这儿,你会掉到天上去。”
谢灼只好又抱住柱子,疑惑道:“为什么你在下面?”
“这不是我在下面,是你世界的下,和我的下不是一个方向。”沈行舟解释道,“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两个不同的盒子里。你那边是甲,我这边是乙。看着近,其实隔着东西。”
谢灼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试探道:“那我把这亭子劈了?”
“先不用,”沈行舟道,“我们先试试别的,这地方结构不稳,一刀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先省省力气,如果我这行不通,就得指望你了。”
谢灼乖巧的点点头。
埃舍尔的画以不可能而出名。但它并不是无解的,它在局部完全合理,但在整体必然矛盾,利用的是视觉错位和几何悖论。
“一定有连接点……”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两人右侧的一座螺旋石塔上。
那座塔的结构非常奇特。它的底部连接着沈行舟所在的平面,而塔顶却弯曲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巧妙地搭接在了谢灼所在的那个倒悬凉亭的边缘。
沈行舟眼睛一亮,指着那座塔:“谢灼,看到那座塔了吗?”
“你顺着你的路往那边走,我也往那边走。记住,别往下看,只看脚下的路。哪怕路是弯的,你也把它当平地走。”
“好。”
两人开始向着同一个目标移动。
这是一场极其怪诞的奔赴。
沈行舟在地面上奔跑,谢灼在天花板上飞掠。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那座石塔,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更加疯狂。
当谢灼踏上石塔顶端的那一刻,他的身体随着石阶的弯曲,开始缓缓发生倾斜。
九十度……四十五度……
重力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偏转。
当两人终于在石塔的中间汇合时,倒立的谢灼,此刻竟然真的正了过来。他站在沈行舟面前,脚踏实地,那一头长发也顺从地垂在了身后。
“先生。”
谢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恍惚。他身上的黑衣早已破败不堪,边缘像是被数据流烧焦了一般,唯有那把长刀依然死死背在身后。
沈行舟原本有一堆话想要说,可此时堵在喉咙,却什么话都没出口,反而突然笑出了声。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扣住。
紧接着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
力道大,体温更是烫得惊人。少年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沈行舟抬起手,用力回抱住了这具身体。
四周是逻辑崩坏的废墟,天上地下飞舞着无数乱七八糟的残骸、倒流的瀑布与闪烁着乱码的破碎光斑。扭曲的楼梯在半空中打着转,倒立的飞鸟从他们头顶无声地掠过,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瀑布声忽远忽近。
但在这片荒诞离奇的混乱中心。沈行舟听着怀中人剧烈而鲜活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自己久违地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呢?
鬼使神差地,这个念头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