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红与白彻底失去了界限。
他们不再是两条首尾相接的线,而是被高压锻造成了两个点。比针尖还小、比尘埃还轻,却比恒星还要沉重的——绝对之点。
长度趋向于零。数据量趋向于极大。
沈行舟的五感正在迅速的退去,躯壳的沉重感彻底消失。那种自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属于□□的重量和边界,像是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来。然后是视觉、听觉、触觉——所有这些依赖广延和空间才能存在的感官,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沉默。
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之前,在二维的世界崩坏时,沈行舟曾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人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广延,被强制压缩成一个没有体积、没有形状的点,那么,人还存在么?
现在,他感觉不到四肢,摸不到五官,甚至没有了形态的概念。
但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
那二十多年来吹过的每一阵风、淋过的每一场雨;那些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迷茫、撕心裂肺的痛苦、转瞬即逝的欢愉……
所有的回忆,所有做出过的选择,所有走过的弯路,所有爱过和恨过的人——它们都没有消失。它们全都在这里。
它们都在这个微不足道的点中,拥挤却有序地存在着,构成了一个不可复制的灵魂。
在这片失去了时空坐标的混沌里,他同时也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
在漫无边际的虚无与微尘中,有一个点正和他一样渺小,一样微弱,混杂在周围亿万个数据碎片的海洋里。
他在剧烈地震颤。
沈行舟甚至不需要寻找。
就像磁石吸引着铁屑,就像潮汐追随着月亮,去捕捉那段独一无二的频率。自然而然的,在万千死寂的微尘里,他们一眼就找到了对方。
就像过去已经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对象长度异常!正在重算坐标……正在重新分配网格位置……正在……】
世界的运算逻辑开始出现混乱。
在它的视角里,刚才还占据了大量坐标区间的庞然大物,突然间消失了。
它试图给这个存在分配一个位置。
但是,这个对象的长度太小了,小到无法覆盖任何一个坐标点。但它同时又太重了,重到系统无法将其视为“空”。
位置字段……失效。坐标赋值……失败。
【坐标丢失。距离计算失败。差值公式输入为空。】
没有了距离,芝诺的无限细分就失去了依附的土壤。此刻的他们,在系统眼里成了一个没有坐标却占用了无限资源的恐怖幽灵。
对于这种无法被安置在1D直线上的非法存在,只剩下一个解决办法——
把它扔进那个唯一不需要坐标、允许无限密度、且本身就是“无”的容器里。
【错误处理程序启动:检测到不可定位的非法对象。正在转移……】
【目标容器:奇点。】
那个永远追不上的白色光点,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它不再躲避,而是像一张深渊巨口,主动将这两个无处安放的灵魂,一口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