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号浮岛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灰雾之中,没有风,脚下也并非泥土,而是一张纵横交错、巨大无比的苍青色石质棋盘。
棋盘的格子上,零零散散地立着几枚黑白棋子。
谢灼走近一看,皱了皱眉:那分明是一具具被缩小石化的人俑。他们保持着生前惊恐挣扎的姿势,被强行固定在棋格之中,成为这死局的一部分。
在棋盘的正中央,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他披头散发,眼窝深陷,盯着眼前的残局,那只枯如鹰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指尖捏着一枚棋子。
“落子无悔……落子无悔……”
老人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磨砂:“不对!这一步走错了!重来!我要重来!”
随着他一声喊,周围的空间发生一阵诡异的扭曲。
沈行舟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力强行拉扯。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刚踏上浮岛的那一刻,甚至连迈出的左脚都还没落地。
“时间回溯?”
观主抱着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心解说道:“这就是这老疯子的能耐。他这辈子输不起,只要觉得不如意,就要把时间倒回去重来。在这方寸棋盘里,他就是神明。”
“一直重来,”沈行舟看着那疯癫的老人,若有所思:“他对悔棋这事儿,执念挺深啊。”
“可不是么。”
观主耸了耸肩,看着那老人,眼神里带了几分看戏的凉薄:“或许是因为他曾经输掉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吧。是输了江山?还是输了挚爱?亦或是输掉了自己的命?谁知道呢。”
他摊手,语气随意:“反正自从我接手这破地方,他就一直在那悔棋,几千年了也没赢过。困在这一步,死活过不去。”
“几千年都赢不了这盘棋?”沈行舟疑惑道,“这才落了几个子啊,又不是死局,把每一种走法都试一遍,也早该把答案试出来了。”
观主无所谓道:“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臭棋篓子呢。”
“谁在说话!”
老人猛地转过头,浑浊疯狂的眼睛锁定了三人。
“哈,几位,稀客啊。”他阴测测笑了声,“既然来了,那就陪我下完这盘棋。赢了生,输了死!”
“嗡——!”
一股恐怖的规则之力降临。谢灼下意识拔刀,但刀锋刚出鞘半寸,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按了回去。
“别白费力气了。”观主幸灾乐祸道,“这里可是禁止打打杀杀,除非你能在棋盘上赢过他。”
老人大笑几声,朝对面的空位点了点:“来!落子!”
观主挑了挑眉,他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想看别人吃瘪。
“年轻人,”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想要指向谢灼,“既然你杀气这么重,不如去修身养性,陪老人家手谈一局——”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指尖还没来得及伸直。
谢灼反手扣住沈行舟的手腕,带着人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于是,原本并排站立的三人,瞬间变成了凸字形。
只剩下还在慢吞吞抬手的观主,孤零零地凸显在了最前方。
这对面的老人眼里,就像是这位红袍男子在众人退缩之时,大义凛然地向前迈了一步,主动请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