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云想到这些,周嫂子和吴婆婆自然也想到了。
婆媳二人相互擦掉眼泪,惊喜过后便是咬着牙骂:“这个该打的,好好活着为何不回家?来这么一套,是想吓死谁?!”
本来吴婆婆是要骂“该死”的,但觉得“死”这个字太不吉利了,连忙收回去,改成了“该打”。
“那官府的人是眼瞎了,我夫君没死,怎地还说他死了?也不知是把谁的骨灰抱给了咱们!”
周嫂子越琢磨越气,恨不得一把火把吴深的灵位给烧了,去去晦气。
往日一些被她视作是好运气的事如今仿佛找到了源头。
当日那几个合起伙来欺负她的焌糟娘子和往她身上泼脏水的男人,说是被人揍了一顿,却没听说是谁揍的。
在夜市里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把控不好量,有好几次都备多了,怕卖不出去就多站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人包圆了,不管剩了多少,次次都是如此。
还有她日日都是深夜归来,身上带着不少钱,却从来没撞见歹人。
周嫂子忍不住又哭又笑。
“深郎既然活着,又知道我们娘仨都在等他,为何不回来?”
“恐怕不是不愿回来,而是不能。”柳朝云皱眉喃喃道。
这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她不得不多想。
周嫂子一家俱白了脸,三人的手紧紧交握着。
她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头老百姓,一向都是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从未得罪过什么人,为何会如此?
柳朝云暂时也想不通,但她有种直觉,这件事的真相定然很关键。
为了避免给吴深招去灾祸,周嫂子一家极力装得若无其事,好似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罢了。
次日一早,柳朝云便去了太医局。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愿意?!你可想好了,你那是饭馆,若是。。。。。。若是出了什么事,以后恐怕就不好做生意了!”
太医局丞约莫四十来岁,头发却白了一大半,太医局令守在宫中,宫外的事全都压在他一人头上,虽然有三年前的经验,但他还是忙的头昏脑涨,心力交瘁。乍一听到柳朝云这么说,又是惊讶又是忧心。
“我既来了,自然是想好了。”必要时柳朝云扯扯虎旗,顺带表表忠心,“官家钦赐招牌,我也不能辜负官家的信任,甘愿挺身而出。我虽没有食君之禄,但却受官家治下的爱护,自当尽绵薄之力,为官家、为汴京百姓分忧。”
“好!”
“好!”柳朝云这番话,太医局丞一字不落的禀报给了太后,太后熬了一夜,闻言立刻精神大震。
她本就对柳朝云十分有好感,又向来欣赏自力更生的小娘子,只是碍于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能随意示好,否则底下的人一窝蜂的跟风模仿,反而会将像柳朝云这样的女子埋没其中。
但如今,她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她没看错人,官家也没赏错人。
“谁说女子不如男?瞧瞧平日里那些舌灿莲花的男人们,哪一个有她这魄力?!”
再听说柳朝云还从乡下收购了两大车的退热清火解毒的药材,太后就更是赞不绝口了。
“一应按照她说的去办,不许叫底下的人为难她,更不许叫她吃亏!熬过这一关哀家定要亲自赏她!”
“是。”
“楚王来了。”太后身边的女官快步入内,低声禀报道。
太后眉头微蹙,收了脸上的表情,打发太医局丞出去。太医局丞躬着身子,楚王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轻嗤一声,没放在心上。
“给祖母请安。祖母,爹爹今日身体如何?”
民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官家的确病倒了,还是急病。日间还好好用了饭,批了奏折,晚上却抽搐起来,呕出一口黑血,一病不起,至今未醒。
而后城内便爆发了时疫,一连串的事情让宫中上下措手不及。
官家生病,自是太子监国。太子不在,太后一力压制住楚王一派,派人快马将太子召回主持大局。魏国公也一改往日亲和的样子,强硬地站在太后一边。
他身上的功勋是战场上厮杀来的,积威甚重。是以楚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叫人出城暗杀太子。
太后瞥了他一眼,“唔”了一声道:“还不错,太医令说按时用药,很快便能醒。”
楚王胸口一滞,脸上带着笑:“祖母年事已高,这么守着爹爹怕是身体吃不消,不如换孙儿或贵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