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子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他那房子没买成。原是定好的等他阿兄回来两人一道去看看再决定的,谁承想半道上碰见这件事了,这事儿就耽搁了。那小子比猴儿还精,我估摸着他定是知道你已经回来了,马上就找来。”
果真叫她说准了,晚饭前,小南悄没声的就进了甜水巷,看见柳家小院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他摸了摸肚皮嘿嘿笑了两声,举手便敲响了门。
这时节人人自危,都在家里缩着,连出门都少,更别提串门了。
所以柳朝云都不用猜便知道是他来了。
“小南哥哥!”
月姐儿一个猛子就要扑过去。
她原来是不可能喊小南“哥哥”的,因为小南从前饥一顿饱一顿,浑身长得瘦弱,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后来小南吃饱了饭,又常在街上东游西窜,身上的肉和身高蹭蹭蹭地长了起来,渐渐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加之他又经常爱逗逗月姐儿,同她玩闹,所以月姐儿也就自然而然的喊他“哥哥”了。
小南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扎开,头摆得像拨浪鼓一样,忙道:“慢着慢着!我刚从外头进来,你先别碰我。”
月姐儿顿住了脚步。
阳哥儿提出来一只木桶,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药香气,这是柳朝云煮的,特意叮嘱他们,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掉外面那层衣裳,再用药汤认真将手洗一遍。
小南本来是打算直接用井水冲一冲,见阳哥儿特意给他备了衣服,启明人小心不小,蹲着小身子,双手举着水瓢作势要给他洗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暖。
他身上的衣裳是阳哥儿的,身量不够,俱短了一截,柳朝云便取了毛护膝把他露出来的手腕脚腕缠上一圈。
“去厨房烤烤火吧,马上吃饭了。”
说到“吃饭”,小南的肚皮立时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地唱起了空城计。
“几个得了时疫症状的病人一出来,立马就没人敢出门做生意了。虽然家里还有米有面,但我不太会做饭,只能糊弄糊弄。”
柳朝云可着人头煎了十个荷包蛋,调了糖醋汁做成了开胃下饭的糖醋荷包蛋。又摘下一块颜色漂亮的腊肉切成片和蒜苗一起炒,然后从地窖里抱出一颗白菘做了醋溜白菘,焖了一大锅米饭。几人围坐着边吃边说。
柳朝云才离开汴京城几天而已,却好似过了几年。
小南把这些天的事告诉她们,她自然也把在乡下办的事告诉了他,只抛开了静姐儿那段不提。
得知柳朝云弄了两大车药材回来,小南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们是不知道,头一天那药铺都要被人给抢疯了,甭管是什么药,人都去买,没一会儿就叫官府来人给封了。”
小南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也是其中一员。不光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那些他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仍在慈幼局的孩子。
他们本就是无根的浮萍,一旦出了事故,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放弃的。
但小南能力有限,几乎倾尽手里的钱也才买到几大包药材送了过去。穷则独善其身,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愁的是另一件事。
“你们进来的时候守城官兵没有把药材扣下来,但风声肯定已经走漏出去了。现在外头有些乱,甚至传出风声,说官家都病倒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我担心有个万一。。。。。。”
柳朝云早已想好,问他:“那些患病的人如今被安置在何处?”
小南道:“他们被统一安置在槐林巷后头的那片空地上,搭了几个棚子,四处漏风。有好些人本来得的就是风寒,如今又是冬天,就算是没得上时疫,也要叫冷风熬死。”
柳朝云沉默了一会儿。
理智上她认同朝廷的这种一刀切的隔离办法,但情感上她同情这些人。
“明日我去一趟太医局,告诉他们,柳记饭馆大门敞开,愿意收治一些他们安放不下的轻症患者。”
所谓轻症患者,就是只表现出伤寒感冒的样子,脸上还未起脓包,是否患了时疫还未可知。她买来的药材多是针对于这类病状的。
楚王越是想浑水摸鱼,她就越要把水变清。
城内有魏国公等太子一派的人,城外有太子和柏舟,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在楚王眼里也早已是敌对阵营里的人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上一把!
“什么?!”几个孩子都是瞠目结舌。
启明年纪最小,眼泪瞬时溢满了眼眶。
月姐儿和阳哥儿虽不会如此,但脸上都是绷得紧紧的。
柳朝云不是那种做了决定什么也不解释只会一味叫孩子别管的大人,他们是已经能独立思考的孩子了。于是她把里头的考量、细节、顾虑一一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