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是一样大的年纪,年少结契,瞧着模样般配极了。
“二位周身萦绕的气息交融缠绕,一看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如少年夫妻般的年岁,此时不点‘同心契’,更待何时呢?”
韩寂轩仍是沉默着,谢龄安听这商贩修士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心想这也是个没眼力见的。
一来他俩不是一对,这么明显的,二来,你推销产品的,讲了这么久居然都看不出韩寂轩一点都不想买吗?
三来,什么少年夫妻般的,听得让人怪难堪的。
但谢龄安面对外人都是好脾气,他看韩寂轩不顺眼,但不会撒气到无关之人头上,他因此和商贩道:“我们并非道侣,阁下认错了。”
商贩修士一时惊愕,“怎会?”他常年贩卖“同心契”,为了卖货也修行过一些辨认之法,又阅历丰富,见过各式各样的情人道侣。
这明明就是一对结了魂契的道侣,何况那位仙君也明明——
谢龄安笑了一下,“世间之事,假的就是假的,再像也不是真的。”
谢龄安冲商贩修士点了一下头,“告辞了。”
说完便引动了灵力,穿过了商贩修士凝的浅浅灵力阻拦,画舫穿过小桥,继续向河道前方行去。
韩寂轩不想买,他还不想点呢。
何况点灯这种事,谢君辞给他做过太多的灯,他二人一起点过太多次的灯,他才不稀罕。
谢龄安想着小时候到长大,每年元宵,谢君辞都会给他做一盏灯,小兔子灯,小狐狸灯,小老虎灯,莲花灯,梅花灯,牡丹花灯,天山雪莲,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精卫填海……
从精致可爱,到精美绝伦,谢君辞什么都会做,也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予取予求。
他七岁遇到谢君辞,此后每年收到的是哪一盏灯,他都还记得。
此刻,他是那么的孤独,他好想哥哥。
谢龄安一个人静静坐在画舫里,静静地饮酒,一杯饮完了,又是一杯。
他在奇山阵阁被针对霸凌,没有朋友,他一个人住在山脚下,偶尔晚间下山路过半山腰的时候,那里的宿楼在举行篝火晚会。
同门弟子热热闹闹,谈笑聊天,把酒邀友,相谈甚欢,甚至还有歌舞助兴,如同今晚的千灯古城一样热闹又繁荣。
他那时就在三千台阶上淡淡看着,心中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每次的这个时候,他就很想谢君辞,很想很想哥哥。
有哥哥在身边,他一点都不孤单,哪怕世界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有时也会想卫琅吧,但他此刻不想想,所以直接忽略了。
他一抬头,发现韩寂轩居然在看着他,眉头皱着,目光还是那样的带着暗色的冷漠。
谢龄安没管他,他今夜只想一醉,他饮了两杯,虽然这个白瓷杯子很小,没有酒盏那么大。
但也差不多是他一杯就倒的量了,他慢慢地趴在桌案上。
画舫已经行到了千灯古城中心的那个湖心,雨点密了起来,谢龄安趴在桌案上,静静地听着雨。
湖心听雨。
他好像经过了那个湖底的千古灵灯,也经过了那个三生三世的姻缘石,只欠孤篷听雨,恍如身在潇湘。
可能因为今天得到了哥哥的消息,他真的太想哥哥了。
哥哥,你现在在哪里呢。
你也会如我一般,听着此夜的雨声吗?
他想起来了从前在牢山,太平街清水巷,夜雨的时候,他会靠在谢君辞的肩膀上,和哥哥一起屋檐下,听一场雨。
如果还能回牢山看一场夜雨——
只想和你屋檐下,等那场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