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走在吴瑾贞的另一侧,和吴瑾贞说着话,他们在聊琅琊卫府的事,极其熟稔。
东风夜放花千树,一路上,宝马香车,玉壶光转,数不胜数,谢龄安自顾自盯着这些绚丽景致,倒也没管前面三人。
谢龄安慢慢地停了,见那三人也没人发现自己没再继续走,谢龄安心想刚好,就转身走了,还没走几步,却听卫琅淡淡道:“跟上”。
谢龄安一回头,那三人居然都停下来看他了,这么众目睽睽的,谢龄安也不想丢面子,输人不输阵,硬着头皮继续跟着。
他们将主城的几个街道都逛完了,这里河道密布,城中还有一片大湖,湖上有亭台楼阁,城中的湖往外扩散又是诸多小桥流水,最终河道顺着通向大海。
吴瑾贞提议游河游湖,卫琅说好,韩寂轩自然是听吴瑾贞的,谢龄安有点烦了,逛街还好说,游河游湖那是要乘船的。
河道边已有掌船的修士,在邀他们上船游览,千灯古城的画舫游船均是两人成行,每个船只能上两人。
而谢龄安,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上船。
吴瑾贞想了一下,浅浅笑着和卫琅提议,“我和表哥一船吧。”
“寂轩和谢师弟毕竟是结契过的,都快一年了还这么不熟,让他俩也熟悉熟悉。”
卫琅也笑着应了好,卫琅付完两座画舫游船的钱,就带着吴瑾贞先行登船了。
谢龄安看着韩寂轩,见韩寂轩也看着他,还是那副疏离冷漠的模样,谢龄安知道他不想上,那自己一个人游湖也不是不行,正好清静清静。
谢龄安登上了画舫,径直走到船舱内,坐了下来。
韩寂轩原地站了一会儿,谢龄安巴不得他早点掉头就走,自己好一个人游湖,但这人站在原地。
谢龄安不想等了,这里的画舫游船的旋桨都已安上灵石,只需偶尔用灵力操纵控制一下方向,剩下的都可以交给船只自己飘行。
谢龄安用灵力轻轻一推,画舫开始缓缓飘行,却见这时,韩寂轩也动了,他落到了外头的甲板上。
谢龄安心想这人真是没半点眼色,还是如此讨人嫌,他也懒得管他,既然这人在外面也不想进来的样子,就各自待各自的,乐得清闲。
相看两相厌。
这世上有没结魂契的道侣,也有如他们这般结了魂契但不是道侣的相看两相厌之人,以他俩的不熟程度,都不能算得上“怨侣”。
谢龄安这般想着,从桌案上的酒壶里倒了一些酒,画舫内的灵果仙酒一应俱全,他浅浅地尝着。
细雨飘落在河道上,谢龄安看着河两侧的灯火,亭台垂悬的宫灯,柳梢挂着的星灯,枕河人家的灯笼,以及河上漂浮的莲花灯。
景色确实是美的,他喜欢这种临水枕河的感觉。
经过一处小桥,桥上的修士商贩将他们的画舫浅浅截停了一下,问韩寂轩:“仙君大人,给里面的那位买盏灯一起点吧。”
韩寂轩没有动。
修士商贩又劝了一句:“仙君有所不知,千灯古城里的风俗,凡是真心相爱的道侣,都会在这灯会上共点一盏灯。”
商贩卖力地推销他的产品,他抬手轻抚手中的灯盏,“此灯名为‘同心契’,唯有道侣共同注入灵力,方能真正点亮。”
“一旦点亮,便会与湖心底的上古灵灯共鸣,将二位的名字镌刻在湖心亭的姻缘石上,生生世世都断不了这缘分。”
说着,他朝远处的湖心指了指,只见朦胧的光影中,亭中的姻缘石泛着微光,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有些字迹已历经岁月斑驳,有些却崭新发亮。
“那些发光的名字,都是当年在此点灯的道侣,有传说哪怕是转世重修,历经多少轮回,只要二人再来千灯古城,共点一盏灯,姻缘石曾刻上的名字便会重新焕发光芒。”
“故而也称,三生石。”
商贩越讲越生动,开始说起了一些传得沸沸扬扬但一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传闻千年以前,那玉水河灵和剑神萧宴合,就是在千灯古城定的情,共点过一盏灯,湖心底的那盏上古灵灯便是他二人定情所点。”
谢龄安一听就是假的,他在观龙学宫也学过《上古通鉴》这门课,师座说了,那玉水河灵和剑神萧宴合是好友,是至交,是生死与共的战友,绝不是道侣。
师座再三强调的,不准让他们写错。
要是这点写错了,这门《上古通鉴》就会拿“下等”,谢龄安最怕拿下等,他凡事都要上等,所以谢龄安对这点记忆犹新,至今印象深刻。
见还是没人说话,商贩顿了顿,目光在甲板上站着的韩寂轩与画舫内坐着的谢龄安之间流转:
甲板之人黑银劲装,银环束发,英姿卓绝,冷峻孤高。像一柄半出鞘的寒刃。
画舫之人广袖轻衣,冰蓝发带,风姿秀彻,沉静淡雅。像一副写意的山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