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看着沈婉仪略显担忧的眼神,安抚地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嘉禾说的是。阿婉,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说着,仿佛向她证实一般,缓缓抬起了刚刚接好的左臂向她转了转,“你看,是真没事了。”
沈嘉禾还在旁边不以为然道,“我就说嘛。阿姐,你要相信我的技术!这么多年,军营里经我治好的脱臼不说有上百个人,那最起码也得有好几十个了。”
沈婉仪懒得赏他一个眼神,她关切看着柳青砚的动作,虽然他抬手的速度仍然缓慢,但这与刚才他一动就疼得满头大汗的状态相比,现在显然是要好上许多了。
她蹙紧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完全原谅了身旁这个始作俑者。
回府的路上,她特意避开了包括柳青砚和梁盈在内的所有人,命令他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此刻车厢之内只余她们姐弟两人相对。
马车的车轱辘缓缓碾过青石街道,晃晃悠悠,沈嘉禾掀开车帘看着这许久不见的上京夜景,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进来,他微微眯了眯眼。
想到沈婉仪怕冷,他只短暂地看了看便把车帘放下,他散漫地倚靠在车厢内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身下铺着的软垫,“阿姐,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去骑马的。”
他常年在马背上倒腾习惯了,现在被他阿姐拉着坐在这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还一时不大习惯。
沈婉仪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心疼你骑马吗?”
沈嘉禾歪了歪头,语气轻软,“难道不是吗?”
他刚刚才扮作绑匪肆意妄为一番,现下又是这副散漫随意的姿态,沈婉仪不由冷着脸轻斥道,“坐没坐相,给我坐好了再说话。”
“阿姐,这里有没有外人,讲究那么多干什么?”沈嘉禾有些撒娇意味地抱怨着,可他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坐正了身子。
沈婉仪眸光渐渐沉了下来,眉眼间凝着些许冷意,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清冷,“我怕你散漫惯了,连规矩分寸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微微敛眸,神色添了几分严肃,“我问你,方才你为何要那般胡闹?你可知柳青砚不止是你的姐夫,还是我们沈国公府的恩人!”
对沈婉仪冷厉的眼神,沈嘉禾有些不解,“阿姐,你是不是把帽子给他戴太高了?虽说他对我们沈国公府有一道空白圣旨的恩情,可他本就是为了报祖父的恩情来还债的啊!”
“你知道你还这么。。。。。。”沈婉仪说到一半,忽地想起什么,皱着眉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我记得我从未与你提起过祖父与他之间的过往,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我小时候见过他,但时间隔得太久,就把这事忘了。”
“当年祖父去柳家村剿匪的时候,我也在随行的队伍里,只不过祖父当时嫌我太小,上山的时候没带我。”
说起这事,沈嘉禾眼底还有几分郁闷和惋惜,他当时听说要去剿匪,还以为自己能够看到祖父英勇杀敌的画面,结果没想到最后祖父直接没把他带上去。
“当时祖父剿匪完准备离去时,很多百姓都来感谢,还有好多人带了谢礼,不过祖父最后只收了几个柿子就走了。我若没记错的话,柳青砚当时应该也在人堆里吧。”
这已是十多年前的回忆了,沈嘉禾记得没有那么清晰,但是离去时祖父曾指给他看过一个人,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
看起来瘦瘦小小,却敢独自一个人去土匪窝里面救他娘亲,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但勇气值得嘉奖。
沈嘉禾记得当时祖父让他向这个哥哥学习时,他还梗着脖子反驳,“他都失败了,有什么好学的?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做得比他更好!”
结果他这话一说出口脑袋就迎来一个暴栗,“臭小子,你以为你谁啊!老子是让你学别人小小年纪就以一敌百的勇气,结果你反倒还盯着别人的成败在那妄加评价,回去给我扎两个时辰马步!”
祖父熟悉的责骂声仿佛又回荡在耳边,沈嘉禾眼底掠起几分怀念的笑意。
“你去年成婚给我写信提到这人时,我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回信的时都没想起来这是哪一号人。不过后来我们营里面也来了个柳家村的人,和他一聊天,我一下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沈嘉禾神情坦然自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阿姐,他本就是来报恩的,那道圣旨不就恰好抵了这恩情吗?我们两家早就两不相欠了,你何必还把他是我们沈国公府的恩人挂在嘴边。”
沈婉仪眸光一敛,面色沉静下来,“祖父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须他用一道圣旨来偿还?”
她强调道,“更何况那可是一道空白圣旨!别人拿着这去干什么都好,求升官、求发财,可现在人家拿来用在了与我的婚事上,这两件事的分量岂可相当?”
“怎么不能相当?”
沈嘉禾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他反问道,“祖父是随手一帮,那这柳青砚就不能是随手一帮了?再说,阿姐你说的升官也好,发财也罢,那不都是人心所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