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里,林月安大概是把刀,而周想儿是耍刀的人,其余人则推波助澜了。
周想儿的爹是砌匠周承运的侄子,叫周添富,他只有四个女儿,周想儿排第三。周添富一心一意盼儿子,给四个女儿取的名分别是招娣、来娣、想儿、念儿。
这样的家庭,想来排行第三的周想儿并不受到爹娘的重视。她有些小心机,倒也正常。
宋茜茸再次来到院中,几个学徒仍站在原地。平常她们也会在院里玩耍,但总会踢踢毽子,跳跳房子,动起来就不觉得冷。今日一动不动地站着,早已瑟瑟发抖。
“事情的经过我已知晓。”宋茜茸声音依旧平静,“你们没见过阿蔹的玩具,想借来看看,我能理解,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动手去抢。”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茜茸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觉得阿蔹和白芷大夫母女二人留在这里,无亲无故,不像你们有爷奶爹娘,还有一大帮叔伯姨舅,所以可以随便欺负她们,是不是?”
这话太重,学徒们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立刻就有人哭出声来。
陆艳蘅抽噎着说:“宋大夫,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好奇,没有想要欺负人……”
喻佩儿也跟着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茜茸又说:“你们觉得阿蔹来历不明,那我便告诉你们白蔹的来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阿蔹的阿公,是县衙的医官,也是我的至亲长辈。她母亲白芷大夫,是千金医馆聘请的坐堂大夫。这个来历,清楚了吗?”
周想儿泪水糊了一脸,抽抽搭搭地说:“宋大夫,我们不知道她这么有来头……对不起……”
宋茜茸冷嗤一声:“倘若阿蔹真的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们就可以欺负她么?怎么,你们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落入弱势一方?”
她闭了闭眼,倦怠地说:“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们说过规矩。第一条,便是不得欺凌弱小。想来你们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既如此,那你们就回家去吧,不必再我这当学徒了。”
话音刚落,学徒们齐刷刷地跪下了。
她们放声大哭:“宋大夫,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您不要赶我们走……”
宋茜茸沉声道:“我这里不兴动不动就下跪,都起来说话。”
没人敢动。
“起来!”宋茜茸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些。
几个人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宋茜茸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收你们做学徒,是把你们当做可造之材。以后出师了,你们留在我的医馆里做事也好,自寻出路也罢,总归是有出路。”
“但若你们根子歪了,心术不正,那我也把话撂在这儿,我不会要这样的学徒。”
“今日因着一件玩具便能心生妒忌,欺凌弱小,来日见到更贵重的东西,岂不更无法无天?今日能听到几句闲言碎语便中伤自己的同门,他日可会刀剑相向?”
这话跟盆冰水似的,从头顶浇下来,浇得每个人透心凉。
余念念最先撑不住,双腿一软,又要往下跪,被宋茜茸严厉的目光一扫,只得拼命忍住。
“外头冷,你们回屋里去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我不会就此揭过。”宋茜茸语气严肃起来,“好好想想,自己来这里是要为了什么。想明白了就来找我,想不明白,就不必继续待在医馆了。”
训完学徒,宋茜茸抬脚去了二楼。
白蔹已经没再哭了,但整个人还处在应激后的僵硬状态中。白芷抱着她轻轻地拍哄,眼眶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宋茜茸明白白芷的难过,但当着白蔹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安慰了母女俩几句,便下了楼。
她想起前世上网时,刷到过某个特殊儿童教育中心发出来的视频。里面介绍了一个方法,能帮助那些受过创伤的孩子找回安全感。想了想,她转身去找了林青秀。
处理完所有杂事,宋茜茸重重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天依然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味道,听老人们说,这是要下雪的征兆。
下午没什么人来看病,宋茜茸干脆收拾了一下,回山上去了。
陶太夫人见到她还挺惊讶,笑着说:“林郎君进山这么多天,你都没回过。今儿这是他要回家了么?”
“不知呢,眼看就要下雪了,再不回怕是要被困在山里。”宋茜茸也愁。
走之前,林青禾说最多七八日就回。可打猎这事儿变数很大,十天半月出不来也是常有的。
天冷,宋茜茸夜里早早就躺下了,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听到一阵犬吠。她一惊,猛地从炕上坐起,心跳得砰砰响。
她飞快穿上袄子,连头发都来不及梳,趿着鞋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