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艳蘅嗓门最大,笑嘻嘻地说阿娘看到她就抹眼泪,想说她瘦了,却发现她下巴比先前要圆,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都没哭得下去。
余念念说自家阿弟眼馋她能吃上肉,闹着也想来医馆当学徒,爹娘怎么也哄不住,最后阿爹打了他一巴掌才消停。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就见赵芸娘突然转向一侧,笑着说:“阿蔹,你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白蔹在医馆住了几个月,身上长了肉,比刚来时漂亮多了。她穿着件红袄子,白白净净,眉眼清秀,此时正抱着那硕大的小狗玩偶,静静站在角落看着开心说笑的学徒们。
在医馆住得久了,白蔹没以前那样怕生。见到宋茜茸和张瑶几个,她不会再躲,虽然仍不会跟她们说话,但会点头摇头给予回应。有时学徒们在课室里念书,她便站在窗外听,露出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好奇又警惕。
学徒们都被提前交代过,知道白蔹情况特殊,胆子小,也不主动去招惹她,只远远看见了笑一笑。大人们便也放心让白蔹与她们在一起玩。
此时医馆里没有病患,宋茜茸和白芷坐在诊室里探讨一个方子,正说得起劲儿,忽听得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角,接着是嚎啕大哭。
白芷一惊,已迅速起身朝后院奔去。
白蔹哭得撕心裂肺,手还死死攥着那只小狗玩偶,几名学徒站在一旁,正不知所措。
白芷一把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阿蔹不怕,娘在这里,不怕,不怕啊……”
白蔹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哭声渐渐变成了呜咽,但身体依然在剧烈地颤抖。
宋茜茸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认孩子没有受伤之后,她叫白芷把孩子抱回屋里,先去安抚好。
目送母女二人离开后,宋茜茸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带情绪,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但不知为何,在场的学徒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宋茜茸语气平静:“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说话。
宋茜茸指着站在最外围的赵芸娘:“芸娘,你年纪最大,你来说。”
赵玉娘犹豫了一下,才说:“回宋大夫,我当时正和小敏在课室里讨论字帖,听到外头声响才跑出来,没目睹全程。只是,只是看到阿安似乎要抢阿蔹的小狗。”
阿安就是林月安,是四阿爷次子林福旺的幺女,也是宋香芝的侄女。这姑娘十一岁,在家很受宠,性子活泼,心思不坏,只是有些粗枝大叶,有时说话做事不过脑子。
宋茜茸看向林月安,语气仍然平静:“阿安,你抢了阿蔹的小狗吗?”
“我……阿嫂,我不是要抢她的小狗。就是……那小狗很很看,我没在别处见过,便忍不住想借来看看。我只不过问了阿蔹一句,她就……就那样了……”
“事情是这样的吗?”宋茜茸问,“希望你们都说实话,因为之后我会去求证的。”
孙美琴慢慢举起了手:“宋大夫,当时……阿安说要看看小狗,阿蔹不肯,紧紧抱着不给,阿安就伸手去拽,把小狗抢过来了。阿蔹这才开始哭的。阿安马上就把小狗还回去了,可是阿蔹仍在哭……后来你们就过来了。”
“阿安,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月安低下头,眼里蓄满泪水:“是的,阿嫂。”
第145章生产
院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凝滞,朔风袭面,站成一排的学徒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宋茜茸的目光扫过所有学徒,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非是几个小女孩嫉妒心作祟,但宋茜茸不想轻轻揭过。
这个时代的女子生存不易,所拥有的资源本就不多,因而她们习惯了耍心眼,去争去抢。只是她们抢不到男性的既得利益,只能把矛头对着比自己更弱小的妇孺。
她收这些学徒,是想给自己培养一批得用的人手。若是在一开始,就任她们走上歧路,将来这些人也不一定可用。
这事儿处理起来也不难,只是宋茜茸心里很烦躁。她讨厌处理这些琐碎的人事,不想在这些杂事上浪费时间。看着这群小姑娘,她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疲惫。
她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想要给这些孩子机会,让她们有机会挣脱既定的命运,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她们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生长么?
宋茜茸揉揉眉心,叫来张瑶:“你去问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别错过任何细节。”说罢,便转身回了诊室。
不过一刻钟时间,张瑶便将情况说明了。
事情发生时,赵芸娘和汤小敏在课室里讨论字帖,其余八人在院子里玩。
陆艳蘅说阿蔹抱着的那只小狗实在新巧,但她阿爹去县城打听过,没有哪家铺子卖这东西,不知她那个是哪里来的。其余人都说确实好看,看起来软乎乎的,抱着应该很舒服。
林月安便说,我们去找阿蔹商量,借她的小狗玩一玩,想来她不会那么小气。林巧巧阻止了她,因为张瑶曾郑重嘱咐过,不许去打扰阿蔹。孙美琴也表示阿蔹年纪还小,不要去与她抢东西玩。
就在几人面带犹疑时,周想儿说了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娃,又没爹,咱们未必还怕了她”,激起了大家的胆量。林月安最冲动,直接跑到阿蔹面前要借她的小狗玩。
宋茜茸听完张瑶的转述后,默然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