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昭把杯底那点酒液喝了,搁在栏杆上。
他靠著石栏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每年生日都要被拉出来展览一次,见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人,说一堆我记不住的话。”
“我爸妈觉得这是在给我铺路,但没人问过我想不想站在这条路上。”
寧馨偏过头听他说话。
“比起我,他们更看重生意,”邢昭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著,比平时低了不少,“我小时候觉得,我这个儿子就跟他们办公室里的奖盃一样……”
“做得好拿出来展示,做不好了就收进柜子里当没这个人。”
“你错了。”寧馨转过来靠在栏杆上,忍不住打断,“沈女士早就跟我提过你。”
“她说她一直觉得你很优秀,但他们花太多时间在工作上,不知道你成绩下滑是因为赌气还是压力太大。”
“她也怕逼你太紧適得其反,就顺其自然。”
“看到你討厌老师、抗拒去学校,他们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內心排斥上学了。”
邢昭愣了一瞬,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替我做了决定,从来不坐下来好好聊聊。不,他们没有时间坐下来……”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散了一下,像被夜风吹散的烟。
他看著寧馨的脸,月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拢了一层淡银色的光,香檳色的裙子在夜色里泛著温润的暗光,她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许多,鬢角有一小缕被风吹散的碎发。
“我以前以为跟他们就这样了,一辈子就是一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父子。”
邢昭的声音轻下来,喉结滚了一下,“但你改变了我。”
“你让我发现他们其实是在乎我的……只是我们都用错了方式,把彼此越推越远。”
寧馨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底下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里有灯光也有她的影子,安静地浮在水面一样的光亮里。
邢昭往前迈了半步。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著香檳和果酒的气息,淡淡的,不算冲,但带著微醺的温度。
他低头看著她,然后慢慢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带著一点点果酒的甜味,和夜风里草木的清凉。
寧馨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僵在栏杆上,嘴唇上那一点温度像羽毛落下来又弹开,速度太快,快到她的理智还没来得及判断这个动作的含义。
邢昭把额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著醉酒后那种不太设防的坦诚:
“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压得实在。
寧馨僵在原地站著,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盪开,把她的思绪搅乱了。
她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肩头闭了眼的少年,睫毛安静地搭在下眼瞼,睡顏无辜得不像是刚做了那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