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在大伯父的肩窝里,眼泪把他的衣领湿了一大片。
王氏在旁边也跟著抹眼泪,村长嘆了口气,转身去倒茶。
大伯父在青山村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弄清楚了寧馨这一年多的遭遇。
她是怎么被村长领回来的……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步步在村里站稳了脚跟。
每听一件,他的眼眶就红一次。
临走那天,他牵著寧馨的手,对村长和王氏深深鞠了一躬:
“王叔,王婶,馨儿这一年多,多亏你们照顾。”
“大恩不言谢,以后但有需要,儘管让人捎信到京城,寧某万死不辞。”
王氏拉著寧馨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村长拍了拍大伯父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这孩子命苦,以后好好待她。”
全村人都来送行了。
李春草哭成了泪人,抱著寧馨不撒手:
“馨馨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谁教我写字……谁陪我洗衣裳……”
寧馨被她抱著,眼泪也止不住,用手比划:我会给你写信的。
小娥、桂花、阿福等人也来了。
他们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但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东西——
小娥拿了一双自己绣的鞋垫,桂花拿了一兜刚摘的石榴,阿福拿了一把他爹做的木梳……
他们依次递给寧馨,红著脸说“寧姑娘保重”。
丁万虎站在人群里,低著头,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大伯父那三辆马车、七八个隨从,看著大伯父身上那件石青色的绸袍,忽然觉得自己跟寧馨之间,隔著一道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墙。
祝溪亭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著寧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很深的不舍,只是他藏得很好。
万分庆幸,自己中了举。
寧馨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她看见祝溪亭,看见丁万虎,看见李春草,看见小娥、桂花、阿福,看见村长和王氏,但没有看见胡林。
她垂下眼,正要放下车帘,一个身影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胡林。
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布包,跑到马车旁边,把布包塞进寧馨手里。
“给你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別嫌弃。”
寧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木雕的小兔子,巴掌大,雕工不算精细,但兔子的耳朵、眼睛、嘴巴都雕得很认真,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