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老夫人早知陆筠率军起事的消息,她虽暗骂陆筠的胆大妄为,可陆筠生出反心,已将陆氏全族架在火上炙烤,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只能盼着陆筠此番大捷,切莫让陆氏全族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战事要紧,陆老夫人也不愿陆筠分神应敌,给陆筠送去报喜书信时,只轻描淡写道了一句:“母子平安。”-
年关刚过,鸿德帝见陆筠不肯归降,便暗下命朝臣出列,联手弹劾陆筠,罗织其“矜功自伐、揽权犯上”的罪名。
鸿德帝甚至还想往陆筠身上泼脏水,将数次抗鞑护国的战神英雄,污蔑成难孚众望的卖国奸佞,更是命麾下武将率南廷兵马,筹备军械辎重,北上平叛。
南廷兵马成千上万,来势汹汹。自荆州嘉龙关,直攻向北境四州,意欲从陆筠手中夺回北疆军权,收复被“叛军”占领的四州失地。
战事一触即发,好在陆筠也早有准备。
陆筠不想让北境四州饱受炮火摧残,生灵涂炭。
他故意在南兵攻城之前,先领一万骑兵,从两翼包抄,震慑敌军。
如此一来,南廷将领误以为陆筠早有后手,不敢贸然围城,生怕后方遇袭,落入陆筠的圈套。
南兵行军谨慎,暂时退至荆州,不再莽撞围城,免得被陆筠瓮中捉鳖。
此举正合陆筠的心意,若想开疆拓土,自要守住后方根基,方能安心攻城略地。
陆筠以北境四州为据点,一路南下,与南廷兵马厮杀。
陆筠杀官夺城,势如破竹。
时值七月,陆筠已顺利攻下荆州、交州……只待今晚夺下冀州重镇,便能占地养兵,休整半月。
远处的断壁残垣,挂满猩红色的腐肉残尸。
蚕食血肉的秃鹫猎鹰在空中不断盘旋,鹰隼的唳鸣诡谲如鬼泣,极为刺耳骇怖。
催战的号角声撼天动地,震耳发聩。
一队队肃穆齐整的黑甲戎兵,手持长枪、弯刀,穿梭于滚滚黑烟的战场。
北境的将士们为了谋求一条生路,他们众志成城,随着一马当先的主帅陆筠,持械杀向南廷敌军!
兵将们一心要夺下此镇,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亦要守住北境的家人。
他们战意汹涌,嘶吼声汇成一片声势浩大的洪流,雪亮的刀尖朝前,没入那些同样杀意凛然的南廷军将的胸膛!
轰隆——!
倾盆大雨如注涌下,险些浇灭那些用来照明的桐油火把!
陆筠杀敌无数,浑身沐血,腥浓的血浆顺着他的兜鍪流淌,洇红他一双刚毅冷目。
不等陆筠徒手摘下遮目的兜鍪,一把锋锐凌厉的长刀,突然趁乱呼啸而来,直砍向他的脖颈!
陆筠眼风一掠,捕捉到那点冷峭杀戮的刃光。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形快如幽影,迅速后仰,伏低肩臂,与马鞍相贴,险险避开致命一击。
那把横亘杀意的长刀,自陆筠的下颌堪堪擦过,只削断他一缕青丝。
趁此机会,陆筠翻身如电,反手挽剑,飞快拧出一道悍戾带风的剑花,剑势凛冽如雷,势不可挡,径直剜向敌军的头颅!
咚——!
血光迸溅,皮开肉绽。
一声人头落地的闷响。
那一名暗袭陆筠的军将,便被陆筠陡然袭来的一记杀招,戮去脑袋,倒在了湿泞泞的血泊之中。
天边雷电炸裂,三尺剑光刺目,照亮陆筠一双凛若霜雪的眉眼。
陆筠将兜鍪摘下,丢至一边,露出那张轮廓冷硬的脸。
男人高束的乌发浸透雨水,如一窠黑蛇流溢,团在血水横流的甲胄之上。
许是为了更好迎战,陆筠还剑入鞘,又将弓箭持于血脉偾张的臂间。
陆筠飞身而起,足缠缰绳,挽弓搭箭,瞄准了敌军深处的那名主将。
男人的臂力强悍,手背底下,青筋鼓噪,震颤不休!
陆筠不过眯眸目测一瞬,便指衔羽箭,将牛角强弓拉至满月,迅疾地射出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