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院里,连吃一只螃蟹都有规矩讲究。
不能直接伸手掰开蟹壳,用嘴嗦那些鲜甜橙黄的蟹膏,那样的做法太小家子气,亦会诱人发笑。
得让婆子们取金剪子绞下蟹腿,再用蟹叉剔出一丝丝蟹肉,堆在碟子里,方能取筷,小口小口吃蟹。
而且吃的时候,还不能大快朵颐,要轻轻抿咽,如此用膳才算雅观。
云芙耐心等待一旁的丫鬟拆蟹,许是她馋食的目光太过专注,倒令赵馨怡心生讥讽:连螃蟹都没吃过么?竟这般直勾勾盯着,当真丢脸!
见状,赵馨怡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前在永州老宅,她的祖母曾在饮茶后食蟹,腹痛腹胀,呕吐不止……闹得好生狼狈。
赵馨怡心生一计,她知道怎么让云芙在席间出丑,又不让人疑心到自个儿身上了。
赵馨怡悄声召来心腹嬷嬷,为云芙端去一盏香气醇厚的松萝浓茶。
丫鬟照做,随后笑着劝茶:“云姑娘,若是你不喜饮酒,亦可品一品这新炒出来的松萝茶。”
云芙被赵家仆人特殊关照,还当是自己一直盯着螃蟹瞧,让拆蟹的丫鬟满心不自在。
云芙从善如流,她看了一眼汤色明绿的茶汤,老实端茶来饮。
待一盏茶喝完,螃蟹也拆好了。
云芙总算能取筷,夹蟹,蘸姜汁米醋吃了。
可不曾她吃下半只螃蟹,她的小腹忽然一阵翻搅,酸意上涌咽喉。
云芙冷汗涔涔,顿觉不适,忙捂住嘴,忍下那点痛感。
云芙拉住了远处的秋娘,虚弱地道:“秋姐姐,我好似脾胃不适,得离席一会儿。”
云芙只当自己吃坏了肚子,正欲离席如厕。
可就在这档口,她忽觉裙下淅沥,竟是来了月事一般,溢出一点嫣红!
府上四处掌灯,宴席也亮如白昼。
那点猩红的血迹太过刺目,席上的女眷们也发现了不妥,急忙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怎么见红了?是来了月事?”
“快喊丫鬟,扶云姑娘下去换衣呀!”
“再熬点姜汤过来!”
秋娘看到那点猩红,又见云芙疼得汗流浃背,她忽觉不对,忙问:“芙儿,你的月事……是不是许久没来了?”
云芙不知秋娘为何问起这事,可她此前冒雪赶路来到幽州,途中受过冻,宫寒体虚,确实月事紊乱。
云芙想着,若是怀子,好歹得有三个月不来月事才算数,因此一两个月不见月事,云芙并未往心上去,只当是自己体虚肾亏。
秋娘猜出一二,面色凝重。
她将云芙送到一旁的萧三娘怀中,着急地道:“别慌,我去喊老刘,让他喊将军过来!”
得知陆筠要来,赵馨怡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她看了一眼云芙沾血的裙摆,又看了一眼桌沿的茶汤,心中后怕不已。
赵馨怡只是想着让云芙腹泻离席,出点丑态罢了,怎么就淌血了?
赵馨怡只是黄花闺女,不懂这些妇人事,老道的官眷看出一点门道,云芙如今这惨状,分明是脾胃不适,引动了胎气,这才见了红!
陆将军也是粗心大意,怎就把怀子的小通房带到席面上,还敢让一个孕妇食用这等性凉的秋蟹!
云芙的痛症来得太急,难受到几欲作呕。
不等她捂住胸口,两条虬结冷硬的手臂,忽然从后拥来,一上一下拢住她的腿弯与脊背,将她轻轻巧巧搂入怀中。
云芙的双肩骤然悬空,她脑袋一歪,贴向一侧覆着薄汗的颈子。
云芙感受到男人微抑的沉喘、起伏的心跳、清浅的竹香,意识到这是陆筠来了。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