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正要会周公,还没来得及堕入梦乡,又被陆筠鬼气森森地拉回人间。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轻声道:“赵小姐来了,我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占着将军的寝房不大合适……”
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陆筠的笑穴,竟引得他轻笑一声。
陆筠微眯凤眸,眸色晦暗不明。他慢条斯理地抚过云芙的颊,把玩她软乎乎的下巴,“倒是多虑……婚仪都不曾举行,我又怎会与赵氏女同住一间屋檐下?”
听完,云芙恍然大悟。
难怪她之前上灶房提食的时候听到风声,说是陆筠已经命人备车,护送赵馨怡回府……想也是陆筠顾及正妻的闺阁名声,在人前避嫌,不愿婚前逾矩,令赵家蒙羞。
陆筠想到今日的一场干戈,温声道:“日后,若是赵小姐来府上寻你,你能躲便躲,不必上她面前领罚。”
陆筠的声音平静无波,喜怒不明,这话听着像是袒护云芙,可也有让她避让赵馨怡的意思。
一时之间,云芙摸不清陆筠的想法。
他是当真偏疼她几分,愿意罩着她。
还是怕云芙这个通房丫鬟的身份,太戳未来掌家主母的心窝子,令赵馨怡感到不快?
云芙迟疑片刻,问:“我若故意避开赵小姐,会不会太过失礼?”
陆筠嗤笑:“你是我房中的侍婢,又不是赵馨怡的婢子,你怕什么?”
云芙颇为无奈。
要是来个蠢笨的丫头,都以为陆筠在背地里撑腰,暗暗教唆自家小通房和主母奶奶打擂台呢!
倘若云芙一心依附陆筠,她倒真能按他说的那招行事。毕竟得到陆筠的喜爱,坐稳妾位才是正道。
可云芙不是。
她是老夫人的人,往后还得回永州解开奴契、拿钱给祖母治病,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呢。
如果云芙有朝一日怀上陆筠的孩子,还得将那个孩子留在陆家教养,那她最好不要得罪赵馨怡。
免得赵馨怡过门后,会苛待这些庶出子女,对云芙生下的孩子不利。
云芙生出了一丝犹豫。
她抚了抚小腹,心中挣扎一会儿……她当真要怀上陆筠的孩子吗?
可云芙一贫如洗,祖母的眼疾也愈发严重,生活里到处都是壁角,随便一转头就能碰壁。
而且,云芙与陆筠已有了男女之实,肌肤之亲,料想他正在兴头上,不会轻易放过她。
除非用“怀孕养胎”的借口回到永州,否则她定不能在陆筠的眼皮底子下逃离。
云芙早早想好了,她与陆家不过交易一场,钱货两讫,不该这般胡思乱想。
毕竟,比起云芙为了这个孩子留在陆家后宅,甘心当陆筠圈养的妾室,过着不见天日的樊笼生活……她更想拿着钱,带上祖母,远走高飞,过上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云芙也想做一个世俗里的善人。
可这个世道残忍,给穷困庶民的选择太少了-
两日后,幽州军所。
徐齐光为陆筠传来消息:“将军,斥候密报——北境四州之外,诸官道时有营官兵马通行,还有粮秣转输各州,怕是南地朝廷起了征伐之心。”
陆筠微阖凤眸,心中盘算了一下:“北境之外,鸿德帝能调动的南地兵马约莫八九万。虽不算少数,但幽州兵力强盛,足以制衡其势。只一点,我等若想南下远征,所需粮草军需还得筹备两月,在辎重尚未妥善之前,怕是不宜开战。”
陆筠早在数月前便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只他没料到,鸿德帝为了杀他,竟肯派出这般多的兵马,围攻幽州,俨然一副屠城之势。
倒是讽刺,只因北境四州属陆筠的疆域,鸿德帝便不管北地百姓的性命,一律打上“乱臣贼子”的印记,欲将北地子民赶尽杀绝。
要是陆筠只求一击制胜,他大可在此时发动兵变,先杀鸿德帝一个片甲不留。
可陆筠治理北境多年,到底顾念民生,不愿四州生灵涂炭,也不想麾下兵马死伤过重……既如此,他只能从长计议,慢慢筹谋。
陆筠摁了下胀痛的额角,对徐齐光道:“再忍上两月,切记稳住监军使赵温瑜,不得与赵监军带来的家将兵马起冲突,以免外泄‘北地兵变’之谋。”
徐齐光懂了陆筠的安排。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他们得装一装龟。孙,任那些南地来的兵将,骑头上撒野,做出一副敬畏皇权的模样,也好迷惑南廷的皇帝老儿。
此举虽窝囊了点,但为了陆筠的谋反大业,也只能忍气吞声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