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张画著残局的棋谱收了起来,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小小的包裹。
他將包裹推到了陈墨的面前。
“这里面是两根小黄鱼和一把德国造的袖珍手枪。”
“算是组织给你的活动经费,钱你拿著,路上用得著。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买命。”
“枪你也拿著,防身。”
“虽然你现在是日军的大红人,但……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看著陈墨缓缓地说道:
“记住,从你走出这间茶馆的门开始,一直到你从天津活著回来之前。”
“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你只是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汉奸工程师顾言。”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是最冷酷的命令,也是最深沉的保护。
陈墨知道,北平这边组织要彻底地切断与他之间所有的联繫。
將他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子。
一颗游离在棋盘之外却又能左右棋局的閒子。
他默默地將那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裹收进了怀里,然后站起身,对著眼前这个身份成谜却又对他寄予了厚望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也保重。”
陈墨走出了“广和楼”茶馆。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细的冰冷的雪粒子。
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他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將自己那张同样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更深地埋进了冰冷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回汪时的官邸,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迷了路的外乡人一样,在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和无声杀机的古老的胡同里漫无目的地走著。
他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小小的餛飩摊。
摊主是个驼了背的老大爷,正哆哆嗦嗦地往那烧著蜂窝煤的炉子里添著煤球。
锅里那滚烫的乳白色的骨头汤在寒风中散发著诱人的温暖的香气。
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板,来碗餛飩。”
“多放点胡椒。”
他需要一点热乎的东西来暖一暖,自己那颗早已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冻得快要没有知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