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那道古老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试炼,业火炼心,汝二人已过。”姬尘心头一凛。他抬起头,望向那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沉稳:“请朱雀大人明示。”朱雀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如同陈述天道规则:“涅盘之道,在于死中求活。”“欲得吾之火种,需证二事——”“其一,心中有愿以命守护之人。”“其二,面临绝境时,能否坚守此愿,至死不休。”它顿了顿。“第一关,汝二人已证。”“第二关——”“证此愿之坚定。”话音落下的瞬间!姬尘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青翠草地骤然塌陷!不是坠入火海——而是坠落。无止境的、没有尽头的、仿佛要坠入九幽深渊般的坠落!风声在耳畔尖锐呼啸!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姬尘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身侧那道红裙身影——但他抓了个空。墨清蝉不在他身边。坠落。无止境的坠落。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已是一世。姬尘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剧烈喘息。然后,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的心,骤然沉入谷底。这是一片战场。不,不是战场。是屠杀之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折断的旌旗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亡魂的哀鸣。破碎的甲胄、卷刃的兵刃、失去生机的躯体,层层叠叠,铺陈到视线尽头。那些躯体,他认识。深褐色的皮甲——灵猴卫。暗银色的轻甲——苍狼卫。还有灰白色的毛发,倔强地昂着头颅,即便死去也不肯低下的苍啸。还有——姬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侯远。那个最早跟随他、最沉稳可靠、从废物蜕变为铁血战士的副统领。他仰面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断裂的战刀。他看到了炎阳。那个性子最烈、火行天赋最高、从绝望中被他一席话点燃的年轻灵猴。他跪倒在地,背靠着一名同样死去的苍狼卫战士,嘴角凝固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他看到了姬尘不敢再看下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然后,他看到了那扇门。玄寂室的门。那扇他拼死守护了一整日、为此付出无数鲜血与生命代价的门。此刻,门扉洞开。门内,空无一物。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倒在门槛边缘。红裙残破,浸透了鲜血。轻纱飘落在一旁,露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苍白如纸的脸。她闭着眼。眉心那道刚刚燃起朱雀火种的竖痕,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干涸的创口。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墨清蝉。死了。姬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他跪倒在她身侧。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没有。他抓住她的手,那微凉的、今晨还在业火中死死抓着他手腕的手。没有脉搏。他将她轻轻抱起,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已经凉了。凉得像千年的寒冰,凉得像那片她独自燃烧了千年的焦土。姬尘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声音清冷,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是他无数次听过的、墨清蝉惯常的语气:“你看。”“他们都死了。”姬尘猛地回头!墨清蝉——另一个墨清蝉——正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红裙完好,轻纱遮面,眉心没有朱雀火种,只有那道他熟悉的、百年未变的殷红竖痕。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怀中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灵猴卫,苍狼卫,苍啸,还有她”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就是你坚持守护的结局。”姬尘死死盯着她。他的声音嘶哑如裂帛:“你是谁?”那墨清蝉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他怀中的尸体。“她死了。”“因为你。”“你若早放弃玄寂室,放弃那毫无意义的承诺——”“他们本不必死。”姬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抱着那具冰冷身躯的手臂。那墨清蝉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自我感动。”“你护不住任何人。”“灵猴卫护不住,苍狼卫护不住,青汐护不住,墨小蝉护不住——”“她也护不住。”“你什么都护不住。”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入姬尘心脏最脆弱的位置。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他拼尽全力了,他死守了一天一夜,他连命都不要了——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眼前这满地的尸骸,怀中这具冰冷的躯体,都是他护不住的铁证。那墨清蝉看着他。“放弃吧。”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温柔:“放弃,就不会再痛了。”“放弃,就不必再背负这些无谓的责任。”“放弃,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的仙澜大陆,回到你的苏绾绾、澹台镜、林雨棠、楚明微身边。”“她们还在等你。”“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姬尘低着头。他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安静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说得对。”那墨清蝉微微一顿。“什么?”“我护不住他们。”姬尘说,“侯远,炎阳,苍啸,还有那么多灵猴卫、苍狼卫的弟兄”他顿了顿。“我确实护不住。”那墨清蝉沉默。姬尘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神,却有一种那墨清蝉无法理解的、近乎倔强的清明:“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护不住,就不护了吗?”“救不了,就不救了吗?”“会死,就不去了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她千年前冲向业火时,知道自己能活吗?”“她不知道。”“但她还是冲了。”“因为她不甘心。”姬尘低下头,重新望向怀中那具冰冷的容颜。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眉心的焦痕:“我也不甘心。”“不甘心让她一个人死在这里。”“不甘心连她的尸体都护不住。”“不甘心”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道别。”寂静。整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墨清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如同融化的雪,一点一点消散。“第一层,已过。”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平静无波的陈述。而是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难明的感慨:“第二层——”“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尸山血海,如潮水般褪去!姬尘怀抱中的冰冷躯体,也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他指尖。他跪在一片虚无之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然后,光尘在他面前重新凝聚。不是那具冰冷的尸体。是墨清蝉。活着的、完好无损的、眉心燃烧着金红朱雀火种的墨清蝉。她站在他面前三丈处,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了方才那伪物的冷漠与嘲讽。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复杂。她开口了。不是伪物那平静无波的陈述。是她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轻:“你方才”她顿了顿。“说的那些话”她没有说下去。姬尘看着她。看着她眉心那簇真实燃烧的金红火焰,看着她眼中那抹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极淡极淡的柔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怎么,感动了?”墨清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冷冷道:“没有。”姬尘笑得更明显了些:“你明明就有。”墨清蝉不再理他。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在这片无垠虚无中,无处遁形。姬尘没有拆穿她。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第二关呢?”他问。墨清蝉没有转头。“马上。”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姬尘听出来了。那清冷之下,压着一丝极细微的、紧张。他没有问她在紧张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等待着。:()天降美女师尊:目标是成为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