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业火在身周消散。姬尘与墨清蝉脚踏实地,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并非他们想象中烈焰滔天的炼狱核心,而是一座山谷。一座与方才那片蝉之谷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山谷。同样是青翠的草地,同样是清凉如秋的空气,同样与外界那焚尽万物的业火地狱形成鲜明对比。但这座山谷,更小。小到不过方圆十丈。小到一眼便可望尽。然而,当姬尘的目光落在那山谷正中央时,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那里,伫立着一道虚影。那是一道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却威严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神鸟之形。它约莫三丈高,双翼收拢,姿态沉静如万古长眠。它的翎羽并非实体,而是无数道细密的、流动不息的金红色火流,每一道火流都在虚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如同彗尾,如同星轨。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眸。那双眼眸,并非完全睁开。眼睑低垂,只露出一线金红色的、如同浓缩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光。仅仅是一线,便足以让姬尘感到自己从肉身到魂魄都被看透。那不是打量,不是审视。那是远古神只俯瞰蝼蚁时,自然而然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姬尘与墨清蝉同时躬身。“晚辈姬尘,拜见朱雀大人。”“墨清蝉,拜见朱雀大人。”虚空中,寂静了数息。然后,一道声音响起。那声音并非从朱雀虚影的口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火流、从每一缕业火余烬中同时传来。雌雄莫辨,古老悠远,带着焚尽万物又包容万物的矛盾与和谐。“当年那只小蝉。”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穿越漫长岁月后的慨叹。“没想到,竟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墨清蝉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动容的神色。“原来您都知道。”“此地乃吾栖息之所,”朱雀的声音平静如亘古长夜,“你从那片蝉谷中冲出去时,吾便在看着。”它顿了顿。“千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敢冲向吾之业火的蝉。”“也是唯一一个,活着冲出去的,当然,是在我的助力下。”墨清蝉垂眸。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远古神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片刻后,朱雀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姬尘身上。“你身边这小子,”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致?“倒也不简单。”姬尘微微一凛。“白虎的杀伐,”朱雀慢悠悠地数着,“玄武的镇海,青龙的生机”它顿了顿。“三个老家伙的传承,竟齐聚你一身。”墨清蝉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姬尘。白虎、玄武、青龙——神兽传承,得一便可傲视同阶,得二已是千年难遇的旷世奇才。而他,竟身负三道?她想起姬尘在战阵赛中施展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绝技:那湮灭一切的“葬星泯月”,那镇压四方的“覆海翻涛印”,那治愈千人的“青龙化雨霖”原来,那都不是妖族的战法。那是神兽的神通。墨清蝉深深看了姬尘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复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的审视线。姬尘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道火焰凝聚的朱雀虚影身上。“朱雀大人,”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这炎燚谷究竟是怎么回事?”朱雀静静地看着他。“如你所见,”它的声音平淡,“此地不过是吾一处栖息之所。”“万年之前,吾偶然途经此界,略作小憩。沉睡之际,吾之朱雀火自行外溢,年深日久,便形成了这片业火之海。”它顿了顿。“待吾醒来时,火势已成,蔓延千里。吾虽及时收束,却也留了这片火海在此。”姬尘怔住。那焚尽万物的炎燚谷,那令整个源妖界闻之色变的绝命禁地——竟只是这位神兽小憩时逸散的火星?他喉结滚动,又问:“那那片蝉谷呢?就是清蝉陛下出生的那片青翠之地。”朱雀的目光,似乎温和了一丝。“当年吾察觉火势失控时,已来不及尽数收回。但吾以本源之力,在火海之中留下了一处方寸之地。”“那里,业火不侵,生机不灭。”它看着墨清蝉。“便是你破土而出之处。”墨清蝉怔怔地站在原地,千百年来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解答。她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姬尘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问出了那个从朱雀说出“此界”二字时,便在他心中翻涌不休的问题:,!“朱雀大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您怎么会来源妖界?”朱雀看着他。“源妖界?”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好笑,还有一丝——理所当然的困惑。“这里,不就是与白虎、青龙、玄武他们所在的世界——同一界吗?”姬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同一界。源妖界和仙澜大陆是同一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墨清蝉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明的情绪。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姬尘无暇顾及她的目光。他死死盯着朱雀那低垂的金红色眼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您您知道怎么回去吗?”“回去?”“回到白虎、玄武、青龙传承所在的那个世界!”姬尘几乎是脱口而出,“回到仙澜大陆!回到我来的地方!”朱雀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眸中,亘古不变的平静里,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当然知道。”姬尘的心脏狠狠一跳。“怎么回去?”“怎么回去”朱雀慢悠悠地重复着他的话。它顿了顿。“那得看你自己——行不行了。”姬尘一愣。“什么意思?”他还要再问,身侧的墨清蝉却忽然上前一步。她抬手,轻轻按住姬尘的手臂,制止了他脱口欲出的追问。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道威严的、火焰凝聚的神鸟虚影。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姬尘从未听过的——恳求。“朱雀大人。”她顿了顿。“晚辈斗胆,有一事相求。”朱雀看着她。“说。”墨清蝉深吸一口气。“晚辈修炼的,亦是火之道。”“百年前,晚辈从这片业火中冲出,侥幸未死,得窥大道门径。”“千年来,晚辈自问勤勉不辍,不敢有一日懈怠。然火之一道,浩瀚如海,晚辈苦苦求索,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她抬起头,望向朱雀。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褪尽了高高在上的威严与疏离。只剩下一个求道者,在面对心中至高存在时,最纯粹的敬畏与渴望。“朱雀大人——”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余烬。“您的传承能否赐予晚辈?”山谷中,寂静了。朱雀静静地注视着她。那道火焰凝聚的虚影,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姬尘看着墨清蝉的侧脸。看着她那微微抿紧的唇角,看着她那因紧张而轻轻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道红裙残破、却在此刻低到尘埃里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他想起了蝉谷里,那些破土而出、振翅三日的蝉。想起了她说“我用一瞬间的痛苦,换来了千年的活着”。想起了她在说起墨小蝉一年后将回归本体时,那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她是妖后。是统御万妖百年的至高存在。但她也是一个求道者。一个为了挣脱宿命、不惜焚尽羽翼的求道者。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跋涉千年、却依旧望不见彼岸的求道者。此刻,她放下了所有骄傲。只为了那一线,或许永远无法触及的光。朱雀沉默了很久。久到姬尘以为它会拒绝。然后,那道威严的、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墨清蝉猛然抬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亮起了近乎璀璨的光芒。“真的吗?!”“吾从不妄言。”朱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的纵容。“你既以蝉身冲出吾之业火,便与吾有缘。”“千年苦修,心性、根骨、道途,皆已具备。”“吾之传承,予你——应当。”墨清蝉怔怔地站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言语,在这一刻,都太过苍白。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躬身拜下。姬尘看着她。看着她那道从未对任何人弯折过的脊背,此刻弯成了近乎谦卑的弧度。他忽然叹了口气。以手扶额。“又要来了”墨清蝉直起身,听见他这句没头没尾的嘟囔,微怔:“什么?”姬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一脸“果然如此”的无奈,望向那道火焰凝聚的朱雀虚影。朱雀也在看着他。那双金红色的、低垂万年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了。那一瞬间,姬尘仿佛看到了亿万星辰的诞生与湮灭,看到了无尽虚空中燃烧了万古的烈焰,看到了某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亘古不变却又瞬息万变的道。然后,朱雀的声音响起:“传承,不可轻授。”“欲得吾之火种,需经吾之试炼。”它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促狭的、与它威严形象截然不符的笑意:“你们——”“准备好了吗?”话音未落。姬尘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青翠草地骤然塌陷,化为无边无际的、翻涌咆哮的赤红火海!墨清蝉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远离!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耳边只剩下朱雀那悠远古老、带着一丝看好戏意味的回响:“试炼第一关——”“业火炼心。”姬尘坠入无边的火海之中。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那一声无奈到极点的、却又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叹息:“我就知道。”:()天降美女师尊:目标是成为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