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那座刚支起摊子的小镇上刮起。
它掠过屋檐下新挂的红辣椒,掠过夜昙插在树苗旁那根渐渐发软的糖签,掠过四个人参差不齐的笑声,一路向西,向北,向南,最后钻进那座传说连着天地的、早已残破的神山。
风吹着,掠过五域,掠过尘世。
那缕风掠过熙攘的凡人市镇,在街面的水洼上吹起一阵涟漪,随后被一双沾着泥的布鞋踏碎。
鞋面洗得发白,边缘沾着湿漉漉的草屑,溅起一圈浑黄的水。
再往上,是一袭粗布青裙。
裙摆并不合身,针脚也称不上细密,肩头还打着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
若不是腰间那柄裹着旧布的长剑,任谁看去,都只会将她当作一个行走江湖、勉强讨生活的寻常女子。
长街刚下过雨。
挑担的脚夫挤在檐下避水,菜贩蹲在泥里收拾被风吹乱的竹筐,沿街铺子的炉灶烧得正旺,白汽混着油烟、湿土与葱蒜的气味,一股脑地漫进人群。
忽然,街口传来一阵惊呼。
一匹驮马不知受了什么惊,挣断缰绳,拖着满载货物的木车冲进长街。
车轮碾碎路边水洼。
泥水飞溅。
前方的小贩还来不及逃,整个人便愣在原地,脚边是一筐刚洗净的青菜。
人群只看见一道暗灰色的残影掠过。
下一刻,一只生着薄茧的白皙手掌,已经稳稳按在受惊的马头上。
马蹄高高扬起。
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叶清寒另一只手握住剑鞘,向上一抵,又顺势往旁侧轻轻一挑。
千钧冲势,如洪流撞上一块沉入河底的磐石,只有一声沉闷的木轴震响。
马车被硬生生带偏半尺,擦着菜摊停了下来。车上的麻袋倒了一地,扬起一片混着谷壳的灰尘。
四周静了一瞬。
紧接着,惊魂未定的百姓纷纷跪拜。
有人口称仙师。
有人连连叩首。
还有人捧着被踩烂一半的菜篮,哆哆嗦嗦地说着救命之恩。
叶清寒却只低头看了看自己。
泥点溅了满裙。
方才按住马头时,袖口也被马鬃蹭脏了一块。
从前在玄宗,她的衣上若沾了尘,随手一道净尘诀便能拂得纤尘不染。
如今,她只是抬手拍了拍。
没拍干净。
便也算了。
她越过跪伏的人群,弯下腰,将滚进沟渠里的几颗青菜一一捡了回来。
最外面那颗沾满泥浆,叶片已经被车轮压烂了。
小贩急忙伸手。
“仙、仙师,脏……”
“洗洗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