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
嗒。嗒。嗒。
夜昙睁开眼之前,先听见了这个声音。
于是她知道自己在哪了。
不需要睁眼,这滴水声她听了十一年——听雨楼地牢最深处,死士营丙字号,铁笼顶上那道永远渗水的石缝。
水滴落在青石上,十一年,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她曾经在无数个不许睡觉的夜里数过它。数到一万下,天亮。
夜昙睁开眼。
铁笼。
三尺宽,四尺高,站不直,躺不平。
笼外的甬道里一盏绿油灯,照着对面一排同样的笼子——有的空着,有的不空。
不空的那些里面,蜷着一些不动的、小小的轮廓。
她记得他们。
丙七,坠崖测试没能爬上来。
丙十二,同伴选拔时被丙四掐死的。
丙四自己,则死在了次年的毒抗训练里。
死了的,会被拖出去。拖出去之前,训练者会用红漆在笼门上画一朵花。
彼岸花。
暗红的、层叠的、开在黄泉边上的花。
夜昙低头。她穿着死士营的灰布短打,手腕脚腕上是熟悉的镣铐重量,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根线。
“三拾柒。”
训练者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像从铁管子里灌出来的。
十一年里,这个声音教会她用刀,教会她配毒,教会她潜行、刺探、杀人功夫,教会她把这一切都当成刀的不同用法。
“复述第一课。”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十一年的鞭子和烙铁刻进脊髓里的反射:
“死士无名。死士无情。死士是器。”
“很好。”
脚步声近了。可从甬道阴影里走出来的,不是训练者。
是林澜。
他穿着她熟悉的那身青衫,眉眼含笑,就是清水镇早市上买油条时的那副模样。他在她的笼前蹲下来,隔着铁栏看她,笑意温和。
“委屈你了。”他说,“不过你早就习惯笼子了,对吧。”
夜昙没有说话。她的心在往下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已经明白这里是哪里、这是什么了。
“我们来对账吧。”笼外的林澜说。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最擅长这个。你不是有个习惯么,左手无名指缠线,一笔一笔算,距离赎身还差多少。”
“那我们算算,你的‘自由’,值多少。”
他屈起一根手指。
“第一笔。风月楼那晚,我制住你,在你识海里种下心楔。你同意了吗?”他自问自答,“没有。和听雨楼主种禁制的时候一样,没有人问过你。”
第二根手指。
“第二笔。我留你在身边,是因为你背后是听雨楼的情报网。你自己说的——只做有利益的事。我们是同类,这笔账你比我算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