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凉亭门口,望着眼前这位老教授,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他愣住了。
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见过?”他问,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可更多的是好奇,“在哪儿见过?”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在另一个世界?说在一百多年后?说在那个有汽车、有飞机、有宇宙飞船的地方?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先生,晚辈在来大夏之前,曾随父亲去过极西之地。那里有一些奇人异士,专门琢磨这些机械玩意儿。晚辈曾见过他们画的一些图纸,和蒸汽机不太一样,据说是用一种叫‘内燃机’的东西。”
他听着,那眉头微微皱起。
“内燃机?”
“对。”我点点头,“蒸汽机是靠外面的锅炉烧水,产生蒸汽,再推动活塞。说白了,是外燃。而内燃机,是把燃料直接放到气缸里头烧,让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推动活塞。”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直接烧?那燃料是什么?”
“可以是煤气,可以是汽油,可以是柴油——就是一种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他喃喃地重复着:“汽油……柴油……石油……”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光——是求知的光,是那种“快说下去”的光。
“你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蒸汽机最大的毛病,就是热效率太低。”我说,“您想,先要烧锅炉,把水烧成蒸汽,蒸汽通过管道进气缸,推动活塞,然后还得把用过的蒸汽排出去——这一路下来,热量散失太多了。真正用来做功的热量,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点点头,那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我知道。陛下也说过,蒸汽机的效率是个大问题。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改进,加预热,加复胀,加高压——可再怎么改,也突破不了那个坎。”
“对,”我说,“因为它的原理决定了,它必须经过‘水’这一道。水变成蒸汽,要吸收大量的热,可蒸汽推动活塞做完功,还得变回水,那些热就白白散掉了。”
他听着,若有所思。
“那内燃机呢?”
“内燃机不需要锅炉。”我说,“直接把燃料和空气吸进气缸,压缩,点火,爆炸,推动活塞。整个过程都在气缸里头完成,没有中间环节,热损失小得多。同样的体积,力气能大出好几倍。”
他的眼睛更亮了。
“好几倍?”
“对。而且它小,轻,灵活。不像蒸汽机,得拖着个大锅炉到处跑。如果把内燃机装在车上,就不用烧煤了,加一箱油,能跑几百里。”
他听着,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有震惊,有怀疑,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你说的这些,有图纸吗?”
我摇摇头。
“没有。只是见过一些草图,记了个大概。”
他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胳膊。
“那你还能记得多少?画出来给我看看!”
我被他抓得有点疼,可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又不好挣脱。
“老先生,您别急。晚辈尽力试试。”
他这才松开手,转身往凉亭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