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事儿。
玄凤那双锐利的眼睛,钱寅一满意的笑容,玄襄海爽朗的大笑,玄襄城那难得的一点头,还有玄凝冰送我出门时那软软的目光。
可最多的,还是草原上的那些脸。
妈。阿依兰。丹珠。还有狼部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刚学会种地的男人,那些刚穿上丝绸的女人,那些刚念上“人之初”的孩子。
她们在等我。
等我带着那个名分回去。
等我回去。
可我现在躺在这儿,躺在这间豪华的客房里,躺在这张软软的床上,离她们几千里远。
金川部的甲洛,不会等。
他不会等我回去,不会等我安排好一切,不会等我拿到什么名分。
他只知道,我收留了他的侄女,打了他的脸,抢了他的人。
他会来报仇的。
迟早的事。
而狼部,那六万多人,拿什么挡他?
就靠那些刚放下刀、刚拿起锄头的牧民?
就靠那些刚学会“人之初”、还不会“性本善”的孩子?
我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一双黑眼圈爬起来。
洗漱完毕,换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竹叶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水池里的锦鲤悠闲地游着,红的黄的白的,把池水染得五彩斑斓。
有仆人过来,弯了弯腰。
“韩公子,老爷和夫人请你去正厅用早膳。”我点点头,跟着他走。
正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钱寅一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喝着。
玄凤坐在他旁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盘着,那脸上的笑比昨晚柔和了些。
玄凝冰坐在下首,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玄襄海和玄襄河也在,看见我,都笑着点了点头。玄襄城不在,大概是回军营了。
我上前,给钱寅一和玄凤行了礼。
“父亲,娘。”钱寅一笑眯眯地点头。
“来了?坐,坐。”玄凤也点点头,那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昨晚没睡好?”我心里一动。
这老太太,眼睛真毒。
我点点头。
“是。想了一些事。”她没再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吧。先吃饭。”早膳很丰盛。
粥有四五种,小菜七八碟,还有包子、花卷、油条、豆浆,摆了满满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