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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山海关之战10(第1页)

九月二十七日,昌黎县以西三十里,盛军第二镇左协的前军在午时停住了脚步,不是遭遇了敌军,而是他们遭遇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是从东边的旷野上踉踉跄跄走过来的,穿着一件被撕得稀烂的蓝色号衣,号衣胸前绣着一个“顺”字,半边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没有骑马,脚上的靴子只剩一只,另一只脚用破布缠着,渗出的血在枯草地上踩出一串暗红色的脚印,他手里捏着一把断了半截的腰刀,刀刃上全是豁口,远远看见盛军的大旗,他先是擦了擦眼睛,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侦察营的夜不收先发现了他,把他带到路边灌了几口水,那人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说道:“山海关败了,闯王往西撤了,清军已经追上来了。”消息迅速从前军传到了中军,正在行军的队伍暂时停下,传令兵来回飞驰,各营在官道两旁原地休整,士卒们蹲在路边的枯草滩上,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擦刀,没有人交头接耳,盛军的军纪严,未经核实的消息不许私下议论,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着同一种神情,紧绷,沉默,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刘处直在官道旁边的一棵老榆树下召集了紧急军议,榆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里嘎吱嘎吱地响,潘独鳌、高栎、刘体纯、李良弼、李虎、张天琳、任勇、刘汝魁、张能围着一张舆图蹲了一圈。李良弼开口说道:“消息确凿了,从山海关到昌黎沿途,我已经收了四拨顺军溃兵,前后加起来不下七八百人,都在往这边跑,他们说多尔衮从义院口兜了后路,谷可成在北翼城战死了,顺军在石河被清军打垮伤亡惨重,李自成和刘宗敏已经分路突围,溃兵正在永平府地面上到处流散。”高栎询问道:“清军追到哪里了?”“只知道多尔衮的前军已经到了抚宁,皇太极的中军还在山海关,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会继续追击,溃兵说清军的骑兵已经追了整整一天,漫山遍野地赶,被打散的顺军漫山遍野地跑,很多营头已经找不到建制了。”刘处直蹲在舆图前,盯着永平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道:“不去山海关了,李自成已经败了咱们赶过去没有意义了还有可能打一场遭遇战,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溃兵聚集起来再接应一下李自成手下那些人。”他看向高栎:“老高,你让张天琳率左协先占领昌黎县,昌黎的青壮应该都被吴三桂征调去了山海关,城里只剩老弱妇孺,拿下不会太难,占住之后将城门打开把溃兵收拢进城给吃给喝,让他们歇一宿。”高栎点点头:“如果不去山海关,全军摆在哪里,可不能缩进城里,不然被清军包围在里面一个也跑不掉。”“就在昌黎城外,离城墙四里背靠县城列阵,车阵扎稳骑兵在外围游弋,夜不收继续往东扩展三十里,盯着清军的动向,清军追了整整一天人困马乏,大概率不会连夜打过来,就算他们头铁咱们有车阵挡着,他们拿咱们没办法。”潘独鳌接着说道:“陛下,收拢溃兵的事得另外派人,刘芳亮和李过走的是北路,他们可能从抚宁方向过来,不一定经过昌黎,臣建议让夜不收分出一路往北面找,把溃兵往昌黎引。”“就这么办。”刘处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还有一件事,立刻派快马去传令李来亨,让第七镇一部到新桥海口集结,多征民船,不够就造,浮桥筏子木排什么都要,最迟十天之内,在新桥海口准备一支船队,这地方离昌黎不远,顺军和咱们的弟兄从海路撤出去,比走陆路被清军骑兵咬着尾巴追要安全。”李虎接令后转身去安排信使,传令兵翻身上马,马蹄在官道上扬起一溜尘土,很快就消失在西边的枯草滩尽头。张天琳率领左协在午时过后抵达昌黎城外,左协下辖三个标约五千正兵,全部轻装前进,昌黎县的城墙不高只有一丈出头,己巳之变时这里被当时的后金军攻下并且拆毁了城墙,后面朝廷重新建了城墙。不过大明的官员们怎么能放过这种捞钱的好机会呢,即使知道清军日后还有可能在北直隶肆虐,不过那会大伙们已经调到其它地方了,所以当时的官员们没有好好重新修建而是随意修了一下,好几处豁口用土坯胡乱堵着。现下昌黎县城门紧闭,城楼上没有军士巡逻,只插着几面破旧的明军旗帜,张天琳派人去叫门喊了三次,城楼上才探出几个脑袋来,一个乡绅模样的老者扶着垛口往下看,声音有些发抖:“城里的青壮都跟着吴公爷走了,这里只剩老弱妇孺,真的一点兵都没有了,你们是谁的兵?”张天琳让人把军旗往城前一插说道:“大盛皇帝驾前第二镇协统张天琳,我们不杀人、不抢粮,只借昌黎县安置溃兵歇几天就走,你开门咱们相安无事,你不开我们就架云梯打上去,城破了咱们就不好说话了,自从当了坐寇,老子攻陷城池后都没怎么杀过官老爷了,手都有点痒了。”,!城楼上的人缩回去嘀咕了一阵,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老者带着几个同样头发花白的乡绅跪在门洞里迎接,嘴里说着恭迎天兵之类的客套话。张天琳也不跟他们多话带兵进城,接管了四面城门和城中几处要害路口,把县衙腾出来当指挥所,又把城隍庙和几座祠堂打扫出来收容溃兵,城门上插上了盛军的大旗。收拢溃兵的工作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张天琳把左协的军医全部调到城门洞里支起摊子,又征用了县城里几家药铺的所有金疮药和干净布匹。溃兵们三三两两地从东边的官道上走来,有的骑马,有的走路,有的被同伴架着一瘸一拐,他们浑身血污,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像是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有一个顺军的都尉在城门口跪下,从怀里掏出一面被弹片打穿了一个窟窿的顺军旗帜交给守门的盛军士卒说道:“这是我们的认旗,营里的弟兄就剩我一个了。”然后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盛军士卒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给他端了一碗热水,他接过喝了一口仰天躺了下去。到傍晚时分,昌黎城里已经收容了将近两千顺军溃兵,张天琳让人在城隍庙的院子里支起几口大锅煮粥,溃兵们抱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白光。没有人说话,只有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有人喝完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空碗。有人身上带伤,军医给他们上药,他们咬着一块破布忍着疼,额头上全是冷汗,有的疼得撕心裂肺嗷嗷大叫,更有许多人还等不到治疗便死在了担架上或者地上。城外,盛军主力在昌黎城西南三里外扎下了大阵,全军五万余人按防御阵型展开,第二镇在左翼,第五镇在右翼,皇帝的直属营居中,炮兵营的佛郎机和灭虏炮架在车阵前方的炮位上。大车首尾相连排成三排,铁链子拴得紧紧的,车外侧的挡板支起来,形成了一道齐胸高的木墙。木墙外面挖了一道浅壕沟,土翻出来堆在壕沟后面做了矮墙,王鸿带人砍了官道两旁所有的矮树和灌木丛,把树枝削尖了斜插在壕沟外面当鹿角。第二镇的骑兵在外围东西两侧游弋,每组二十骑,遇敌骚扰后不得恋战即刻撤回阵内,李良弼的夜不收重新往东面和北面三十里外侦察,继续探听清军的动向。车阵中央的高地上,刘处直和一众将领登上了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眺望东边,永平府的旷野在夕阳下泛着枯黄色,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寸草不生。潘独鳌站在他旁边说道:“陛下,北直隶恐怕站不住脚了。”刘处直把目光从东边的烟尘上收回来,望着西边更远的地方。西边是真定,是广平,是大名。他知道潘独鳌说站不住脚是什么意思,盛朝在北直隶的统治从一开始就是浮在表面的,靠的是军队的威慑力。:()流贼也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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