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六月初,潞安府被李茂拿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晋东南,长治城头换了盛军的蓝旗,沈王全家坐车南下去湖广养老,城里的百姓没有遭殃,铺子照开,庄稼照种,连兵痞子都没来敲门,这个消息有力的稳定了民心。李茂在长治没停多久,他让郑彦夫带右协留守两天接管城防、收编降卒、清点仓库,自己带着左协和中协继续北上,临走前他让文书写了几百份告示,盖上第一镇统制的官印,派人快马送到沁州、辽州、太原府各州县。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盛军入晋,不杀百姓,不淫妇女,所过州县,不征粮,不纳税,凡献城归顺者依功劳录用,兵留原饷;顽抗者,城破之日,只罪首恶,胁从不问。告示贴出去没几天,整个晋中炸了锅,沁源县的百姓先动起来。他们早被官府的摊派压得喘不过气,夏天缴了夏粮,秋天预征明年的,地里的庄稼还没熟,县衙的差役已经上门三次了。听说盛军不征粮,几个里的老百姓扛着锄头、铁锹打进县城围了县衙,逼着知县开城投降,知县是个举人出身,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可在上千拿着农具的百姓面前,圣贤书不管用了,他只能开了城门投降,让县丞带着人出城迎接盛军。沁州、武乡、榆社、辽州,一座接一座的城池投降,有的城是百姓逼着知县献的,有的是附近驻防官军自己杀的知县献的。欠饷欠了大半年的山西官军,早就没了打仗的心思,他们不傻,给朝廷卖命卖来卖去连饭都吃不上;给盛军卖命,至少能领到粮食。辽州守备带着三百多个兵,杀了知州,捧着印信在城外等盛军,第一镇到来接收的时候,他们已经控制城池好几日了。六月初五,盛军前军路应标部抵达太原府祁县,祁县离太原只有一百多里,快马一天就到。祁县知县知道城池不可能守住了,于是把自己吊在了县衙大堂上,留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臣尽忠矣”四个字,县丞开了城投降,李茂没难为他,让他继续当县丞。太原城里,山西巡抚蔡懋德已经几天没合眼了。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从各地送来的急报,沁州丢了,辽州丢了,祁县也丢了,而且不是打输的是根本没打,有的是百姓打破县城,有的是驻防官军攻破城池,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幕僚给他出主意,让他写帖子托名河南百姓,说贼军在河南如何残暴,如何逼粮逼税,如何杀人放火,蔡懋德写了之后让人印了几百份,派人到太原府各州县去贴。可帖子贴出去老百姓根本不信,有人把帖子撕下来,反过来贴上一张盛军的告示。两边告示贴在一起,一边说“不征粮不纳税”,一边说“河南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但是大盛军入晋后,除了缴获没有向当地百姓要一粒粮食,老百姓只相信他们能看到的。蔡懋德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院子,自言自语:“民心散了,这城还怎么守?”六月初九,李茂率第一镇抵达太原城下,从东南两个方向围过来,他在城南东岗村扎了营,派兵占了首义门外的几座寺庙,把火炮架在钟楼上,第二天,刘芳亮也到了,他率顺军从西边来,过汾河,占了城西的教场和演武厅,把太原城的西面和北面堵死了。两个人在城外碰了面,李茂骑着马,刘芳亮也骑着马,两匹马并排站着,刘芳亮先开口道:“李统制,你跑得挺快啊,我还以为我先到呢。”李茂说:“我还以为我先到呢,谁知道你从陕西打过来也这么快。”刘芳亮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高大的城墙说道:“现在怎么办?两家都到了城就一个,打下来算谁的?”李茂想了想:“先围住,各自发信回去,听陛下和闯王的。”“行,那就先围几天。”两家人马围着太原城扎了营,井水不犯河水,盛军的营寨在东南,顺军的营寨在西北,中间隔着几里地,两边巡逻的哨兵碰了面,互相点点头各走各的路。太原城里,晋王朱求桂坐在王府的大堂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城外来了贼寇,不是一家是两家,东边是以前的克贼,西边是闯贼加起来好几万人,把太原城围得水泄不通,他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派人从王府银库里拿出三千两银子,让人送到城头。“送到城墙去,让蔡抚院募死士,杀贼。”太监带着银子去了城头,三千两银子搁在太平年月能买不少东西,可现在要募死士守城,守的还是太原城,外面五万多贼军围着的太原城,这点银子够干什么。提学黎志陞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银子,心里有了主意,他把银子收起来让人印了一堆纪功纸票,当银子发给守城的兵。纸票上写着“杀贼有功,事后重赏”,盖着巡抚衙门的印,官军们拿着纸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把它扔在地上,有人撕了,有人揣进怀里。,!围城第三天,巡抚标营中军官张雄值夜班,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星星点点的营火,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他也算蔡懋德的亲信,从他上任就跟着他,可朝廷给的粮饷,当兵的养家糊口都不够,这种情况下他贪污都不敢,搞得自己也穷的要死,如果改换门庭能摆脱困境,倒也不是必须给皇帝殉节。他叫来几个心腹,低声说了几句,几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凌晨,天还没亮,太原城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张雄带着几十个亲兵,举着白旗往城外走去,贺锦部的哨兵最先发现城门开了,立刻吹号报警。李茂从梦中惊醒,冲出帐篷,听到南门方向传来的号角声以为是官军夜袭,可号角声不急促,让他顿时安稳下来。“走,去看看。”到了南门外不远处,张雄跪在地上,身后是敞开的城门,张雄开口说道:“将军,罪将张雄,开门献城,求将军饶命。”李茂让他们带路,随即命令路应标和贺锦增援,在这些熟知地形的官军引导下,太原很快便被盛军控制住了,巡抚蔡懋德被生擒。消息传到城西刘芳亮营里时,天已经大亮了,刘芳亮正蹲在火堆旁烤馍,听说盛军已经进城了馍也不吃了,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就往城里跑。他跑到晋王府门口时,李茂已经到了,晋王府的城门被撞开,里面的太监、宫女跑的跑、躲的躲,朱求桂穿着王袍,坐在银安殿的宝座上,脸色煞白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刘芳亮建议还是按老规矩,这种太祖系亲藩应该连根拔起,除了女眷全部诛杀。李茂开口说道:“老刘,杀是要杀,可怎么杀,杀多少得有个说法,就这么杀了晋王全家传出去影响不好,我们控制不到的地方官府肯定大肆抹黑,朱求桂是大明的藩王,他作恶多端应该死,可他府里的那些妇孺,也没杀过咱们的人也没有直接去剥削老百姓,没必要全部干掉,你们顺军不是一直不杀降么,我们盛军也不杀,你要杀咱们先论论道理。”刘芳亮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兵说道:“把晋王府的男丁都关起来,女眷先收留以后嫁给没有老婆的弟兄们。”“李兄弟,那晋王该怎么处置?”“晋王吊死算了,给他留个全尸。”朱求桂被从宝座上拖下来,押到王府后院的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盛军士卒搬来凳子,他踩上去将脖子套进绳圈里,他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一个士卒踢了凳子,他挂在绳子上晃了几下,很快就没气了。刘芳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具挂着的尸体,啐了一口:“三千两银子募死士,也不嫌丢人。”做完这事后,李茂和路应标离开了王府,让贺锦负责善后刚才刘芳亮的话他觉得有道理,女眷可以不杀,让他们嫁给自家士卒也好啊。这年头找不到老婆的大头兵实在太多了,而且也不讲究自己大哥说的所谓自由恋爱,其实把她们放走并不安全,嫁给当兵的反而安全,走过太原城的街道,街上已经有百姓探头探脑地出来了,看到盛军的兵,有的躲,有的看,还有的跪在路边磕头。盛军士卒们只得一路走,一路说:“起来别跪,大盛不兴这个。”当天晚上,他在巡抚衙门里写了一封信,向刘处直禀报攻克太原的经过,信里写道:晋王朱求桂已处死,晋藩宗室男丁关押,女眷准备嫁人,城中秩序已恢复,巡抚蔡懋德以及在太原的十几个官员被俘。他写完信,看了一遍又加上一句,臣与顺军刘芳亮所部几乎同时抵达太原,城系臣所部首先攻入,但顺军亦参与了围城,太原归属,请陛下定夺,信件很快便被塘兵送往怀庆府。:()流贼也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