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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巨浪之源 渤海湾畔的地道战(第1页)

渤海湾的风,十月底已经硬得能割脸了。石头——现在该叫楚援朝了,背着行李卷,提着网兜脸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滩涂上。胶鞋底早就被贝壳碎片划了好几道口子,泥水渗进来,脚趾头冻得发麻。带路的是个黑瘦汉子,姓马,四十来岁,说话带着浓重的胶东腔:“楚同志,再走……一里地,就到嘞。”说是路,其实就是潮水退后露出来的滩涂。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得使劲儿拔脚,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空气里是海腥味、腐烂海草味,还有远处渔船烧柴油的刺鼻味儿。石头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海风里的盐粒,蛰得眼睛发疼。他抬头看。前面是个废弃的小码头。木桩子歪歪斜斜的,有的已经烂了一半,露出里面海绵似的木质。码头后面,依着山崖,有一片……工地?不,那不像工地。更像一大群人,在挖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坑。坑有多大?石头眯着眼估摸——长至少五十米,宽三十米,深……看不见底,只看见不断有人从坑里用箩筐挑土上来,土是黑黄色的,湿漉漉的,倒在外围堆成小山。“就这儿。”老马停下脚,指了指那个大坑。石头愣住了。他想象中的“09”工程基地,应该是整齐的厂房,先进的设备,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不是这个。这像个……放大无数倍的地瓜窖。“这……这是?”他声音有点干。“旱井。”老马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总师说嘞,咱没大水池,没经验,就先挖个旱井,用高压蒸汽……模拟那个,水下发射。”他说着,自己挠挠头:“俺也不懂啥叫模拟,反正让挖,俺们就挖。”石头放下行李,走到坑边。往下看。坑深至少有十五米。坑壁用木板简单支撑着,有些地方已经渗水,滴滴答答往下流。坑底,几十号人正在忙碌——有的抡镐头,有的推小车,有的蹲在地上,用水平仪比划着。所有人都是一身泥,分不清谁是谁。“小楚同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石头回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人,戴眼镜,镜片上都是泥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肘部打着补丁,补丁针脚很粗,像是自己缝的。“我是彭德怀,”他伸出手,看到自己手上全是泥,又缩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这里的总工程师。不是那个彭老总啊,重名,重名。”他的手还是脏,但石头握住了。手心很糙,有很多老茧。“楚援朝,前来报到。”“知道知道,”彭总工点头,“系里打过招呼,说你陀螺仪搞得好。来,跟我下来看看。”下坑的“梯子”,其实是钉在坑壁上的几根粗木棍。很滑。石头跟着彭总工往下爬,手掌被木刺扎了好几下。越往下,空气越潮湿,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淤泥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坑底比上面看着更乱。到处是积水,最深处能淹到小腿肚。水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上漂着油花。几盏临时拉的电灯吊在半空,灯光昏黄,照着坑底忙碌的人群。“小心脚下!”一个年轻工程师差点撞到石头,他手里抱着一卷图纸,图纸边角已经湿了,皱巴巴的。“对不起对不起,”他扶了扶眼镜——眼镜腿用铁丝缠着,“这鬼地方,转个身都费劲。”彭总工带着石头走到坑底中央。那里,有一个用钢板焊接的、巨大的……平台?不,更像是个台子,方方正正,有三四米高。台子顶上,固定着一个圆柱形的钢铁结构——那是模拟的导弹发射筒,表面刷着防锈漆,但很多地方已经开始起皮、剥落。“这就是咱们的‘试验台’。”彭总工拍了拍那钢铁结构,发出沉闷的响声。“用高压蒸汽,把模拟弹……弹射出去。”他指着台子底部复杂的管路,“理论上,能模拟水下三十米深度的压力和出筒速度。”石头仰头看着。这个简陋的、甚至有些粗糙的装置,和他想象中精密的航天工程,差距太大了。大得让他心里发慌。“彭总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脸色白净——在这泥坑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本子边角已经卷得不成样子。“计算结果出来了,”他说,声音有点急,“蒸汽压力要打到十五个大气压,才能模拟三十米水压。可咱们的锅炉……”他顿了顿:“咱们那锅炉,是淘汰的船用锅炉,用了二十多年了,密封垫都是凑合的。打十个大气压都够呛,十五个?我怕……怕炸了。”彭总工没马上回答。他走到那个钢铁台子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一根管道的接口。,!接口处有细微的锈迹,还有……一道新鲜的焊痕。“这谁焊的?”他问。旁边一个老工人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焊枪。他脸上都是黑灰,只有眼睛周围一圈是白的——戴过护目镜的痕迹。“俺焊的。”老工人声音沙哑,“昨天发现这儿有道缝,补了补。”“探伤检查没?”“没设备。”老工人摇头,“就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挺实的。”彭总工沉默了。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年轻人:“小陈,你是留苏回来的,学的是精密工程。你觉得,咱们这玩意儿……能成吗?”小陈——陈工程师,张了张嘴。他看了看四周:泥泞的坑底。简陋的木支撑。老旧的锅炉。手工焊接的管道。还有这群人——有像他一样的大学生,有工厂来的技术员,更多的,是当地招来的渔民、农民,他们可能连“压力单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抡起镐头、推起小车,一点不含糊。“理论上……”小陈艰难地说,“不行。条件太差了,变量太多,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那就让环节不出问题。”彭总工打断他。他转身,面对坑底所有人——其实也就三四十号,但在这坑底,显得满满当当。“同志们!”声音在坑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音。“我知道,咱们这儿条件差。要啥没啥。”他指了指头顶:“人家搞卫星的,有干净厂房,有精密仪器。”又指了指脚下:“咱们呢?只有这个泥坑,还有这堆……拼凑起来的家伙什儿。”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滴水的声音,啪嗒,啪嗒。“可是,”彭总工声音提高了一点,“咱们搞的,是什么?”他拍了拍那个钢铁发射筒:“是‘巨浪’!是未来能从海底打出去的、保卫咱们海疆的大家伙!”“现在没潜艇,没大海池,怎么办?”“就像当年打鬼子,没枪没炮,怎么办?”一个老工人笑了:“自己造呗。”“对!”彭总工点头,“自己造!没条件,创造条件!土办法,笨办法,只要能把事儿办成的,就是好办法!”他走到小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你是科班出身,理论扎实。咱们需要你的计算,需要你的严谨。”“但咱们也需要,”他指向那些满身泥浆的工人,“需要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手艺,他们的……土智慧。”小陈低着头,没说话。他的眼镜片上,沾了一滴从坑顶滴下来的泥水。“今天下午,”彭总工看向所有人,“第一次全系统联试。锅炉升压,模拟弹上架,咱们……试试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动。”没人欢呼。大家只是默默散开,回到各自岗位。小陈也走了,他要去重新核算压力数据——虽然他知道,那台老锅炉根本不可能完全按理论值运行。石头站在原地。他看着彭总工走到那个老焊工身边,两人蹲下来,对着管道接口指指点点。老焊工从口袋里掏出个油腻腻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各种规格的垫片、螺栓。他挑了几个,比划着。“小楚。”彭总工回头叫他。“你学控制系统的,对吧?”“是。”“去那边,”他指着一个临时搭的棚子,棚子里有几台仪表,仪表盘上的玻璃裂了好几道缝,“熟悉熟悉设备。下午,你负责记录发射筒内部压力曲线。”石头点头。他走向那个棚子。脚下,泥浆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很费力。空气里,海腥味、铁锈味、汗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食堂的味儿?像是炖白菜,但肯定没什么油水,寡淡寡淡的。他掀开棚子的帆布门帘。里面坐着个人,正在摆弄一个示波器。那人抬起头——是个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两根麻花辫,辫梢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了。“新来的?”她问。“楚援朝。”“我叫周晓梅。”她让开位置,“这示波器有点毛病,时好时坏的。你懂这个吗?”石头蹲下来看。示波器的外壳上有好几个凹痕,像是摔过。旋钮松了,轻轻一碰就跑位。“我试试。”他说。他开始检查线路。周晓梅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棚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坑底传来的、隐约的敲打声,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是自愿来的吗?”石头手一顿:“……是。”“我也是。”周晓梅轻声说,“我爸是船厂的八级工,他说这儿需要人,我就来了。”她顿了顿:“来了才发现……跟想的,不太一样。”石头没接话。他拧紧了一个松动的螺丝。“不过,”周晓梅又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石头抬起头。从棚子的缝隙里,他能看见坑底那个巨大的钢铁台子。简陋,粗糙,甚至有些……可笑。但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尚未成型的巨兽。下午三点。锅炉开始升压。巨大的、老旧的船用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老牛在喘息。蒸汽管道开始颤抖,接口处发出“滋滋”的漏气声——工人们赶紧上前,用浸湿的棉纱堵住。压力表指针,缓慢地、颤抖地,向上爬升。五个大气压。八个。十个……“停!”彭总工大喊。指针在十一点五的位置,剧烈抖动,不再上升。“就到这儿!”他挥手,“准备发射!”模拟弹被吊装进发射筒——那只是个配重的铁疙瘩,外形像导弹,但没有发动机,没有控制系统。“就是听个响,”彭总工对石头说,“看它能不能顺利出筒。”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坑底只剩下那个钢铁台子,还有……死寂。彭总工举起手。然后,猛地放下。操作员扳动阀门。高压蒸汽沿着管道狂涌,发出尖利的啸叫。整个钢铁台子开始剧烈震动,螺栓“嘎吱”作响,木板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砰!!!”一声闷响,像大地打了个嗝。模拟弹从发射筒里冲出来,但……歪了。它没有笔直上升,而是斜着飞出去,撞在坑壁上,又弹回来,在泥浆里滚了几圈,停下。没飞起来。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扑腾一下,就死了。坑底一片寂静。只有蒸汽泄漏的“嗤嗤”声,还有……不知道谁,轻轻叹了口气。小陈脸色惨白。几个年轻工程师低下头。老工人们默默看着,没人说话。彭总工站在原地,看了那个躺在泥里的模拟弹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在空荡荡的坑里回荡。“好!”他拍手,“至少证明,它能动!能动,就是第一步!”他转身,脸上都是泥,但眼睛亮得吓人:“都愣着干啥?检查设备!分析数据!看看为啥歪了!明天,咱们再来!”人群慢慢动起来。石头走到仪表前,记录下那支颤抖的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压力曲线。曲线很难看。但确实,是一条曲线。他抬起头。棚子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海风从坑顶灌下来,冷得刺骨。远处,渤海湾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明明灭灭。:()铁血逆袭:从楚云飞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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