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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拳头的代价(第1页)

环球金融中心顶层,风从被撕开的豁口中灌入,吹动着一地狼藉。

那豁口不是门,不是窗,是那个父亲用拳头撕开的。钢筋断在那里,混凝土碎在那里,钢板卷在那里。风从那个口子里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凉意,带着远处车辆的尾气,带着那些还在楼下围观的警车灯光的颜色。它吹过那些破碎的木屑,吹过那些凹陷的地毯,吹过那些还在地上滚动的水晶杯碎片,吹过那个已经空了的拍卖台。它像是在打扫,像在清理,像在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吹走,吹散,吹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父亲静静地站着,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

那力量不是他的,是那颗药丸的,是陈默的,是便利店的。它借给他用,用完了就要还。它来的时候像洪水,汹涌澎湃,能冲垮一切。它走的时候像退潮,无声无息,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片空虚。他感觉到它在流走,从他的血管里,从他的肌肉里,从他的骨头里。它流走了,带走了他的力量,带走了他的愤怒,带走了他的那口气。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地瘪下去,慢慢地变小,慢慢地变回那个普通的、憔悴的、疲惫的父亲。

随之而来的,是迟到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疼痛不是“来”,是“砸”。像一块石头从高处砸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在他的手臂上,砸在他的拳头上。他之前感觉不到它们,因为他的血是热的,他的火是旺的,他的力量是满的。那些东西盖住了疼痛,压住了疼痛,让他以为自己不会疼。现在它们走了,疼痛就来了。不是“来”,是“还”。还他之前欠的账,还他之前躲的债,还他之前透支的力。他的骨头在哀鸣,不是“哀鸣”,是“叫”。像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松开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像被拧了很久的毛巾突然展开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它在叫,在喊,在说“我受不了了”。他的肌肉在颤抖,不是“颤抖”,是“抖”。像冬天的树叶,像风中的旗帜,像那些被他吓坏的权贵们的身体。它们在抖,在颤,在抽搐。那是凡人之躯承载神明之怒后,必然的反噬。不是“反噬”,是“代价”。他用他的身体,承载了不属于他的力量。他用他的拳头,打出了不属于他的一拳。他用他的命,救了他的儿子。现在,他要还了。还他的疼痛,还他的虚弱,还他的疲惫。

他眼中的赤红褪去,露出了一个普通父亲的疲惫与茫然。

那红色不是“褪”,是“熄”。像火灭了,像灯关了,像天亮了。他的眼睛又变回了黑色,变回了棕色,变回了那种普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之前是火,是光,是力量。现在是灰,是暗,是空。他做到了。他救回了儿子。但……然后呢?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个破碎的拍卖台上,站在那些还在飞舞的光点中间,站在那阵从豁口灌进来的风里。他的儿子安全了,那个瓶子碎了,那团光飞进了他的身体。他知道,他感觉到了。他的儿子会醒来,会活着,会长大。但他呢?他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是那个一拳打穿铁门的父亲,是那个徒手撕开天花板的怪物,是那个把“交易之妖”打成光点的复仇者。但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是那颗药丸的。药丸走了,力量没了,他又是谁了?他还是那个普通的、憔悴的、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整天的父亲吗?还是那个连儿子的学校都进不去的、连那栋大楼的门都进不去的、连儿子的命都救不了的废物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的眼睛里有茫然,有疲惫,有那种“我做到了,然后呢”的空洞。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不是“来”,是“围”。从东边来,从西边来,从南边来,从北边来。它们在楼下汇合,在楼下聚集,在楼下把那栋楼围得水泄不通。红蓝交替的警灯,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将整栋大楼包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灯在转,在闪,在交替。红色是警告,蓝色是冷静。它们在楼下转着,闪着他看不见但知道在那里的光。它们像无数双眼睛,从下面往上看,看着那个破洞,看着那层楼,看着他。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不知道有多少个警察,不知道有多少把枪对准了他。他只知道,他下不去了。不是“下不去”,是“跑不掉”。他跑不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和伤痕的拳头,又看了看周围如同被导弹轰炸过的惨状。

他的拳头是红的,是肿的,是破的。那些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是他的皮破了,是他的肉裂了,是他的骨头在往外顶。他看着它们,像是在看别人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工具,像是在看一件武器。它们打过门,打过楼板,打过那个妖。它们赢了。但他输了。他输了自由,输了未来,输了他作为一个父亲能在儿子身边长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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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惨状不是“惨”,是“炸”。墙上有洞,地上有坑,天花板有口子。那些洞是拳头打的,那些坑是身体砸的,那些口子是手撕的。它们像一张张开的嘴,在喊,在叫,在说“你看,这就是你做的”。他知道,他做了。他做了这一切,他毁了这一切,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英雄,他也是罪犯。他是父亲,他也是怪物。他是受害者,他也是加害者。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寻子的父亲”,变成了一个“恐怖的罪犯”。世俗的法则,即将开始对它无法理解的“暴力”,进行审判。不是“审判”,是“抓”。他们会把他抓起来,会把他关起来,会把他锁起来。他们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会说“我救我儿子”。他们会说“你儿子不是在你家睡觉吗”,他会说“不是的,他在那个瓶子里”。他们会说“你疯了”,他也会觉得自己疯了。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了,什么是假的了。他的儿子是真的在瓶子里吗?还是真的在床上睡觉?他打穿了那扇门是真的吗?还是他只是在公园的长椅上做了一场梦?他不知道了。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开始混乱了,开始像那些光点一样飞走了。

就在这时,陈默提着那个外卖箱,从他来时的那个天花板破洞处,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他不是“跳”,是“落”。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没有声音,没有重量。他的脚踩在地上,没有震动,没有响声,没有扬起任何灰尘。他站在那里,提着那个蓝色的外卖箱,像一个送完了餐、正准备回去的外卖员。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平静,一种像湖水一样的、深不见底的、让人想要沉下去的平静。

“先生,您的‘外卖’体验还满意吗?”他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回访。

不是“问”,是“说”。像一个店家在问顾客“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像一个老板在问员工“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像一个朋友在问另一个朋友“你还好吗”。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平静的、职业的、恰到好处的关心。

父亲转过身,看着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苦涩地笑了笑:“满意。但我该怎么离开这?”

他的笑是苦的,是涩的,是那种“我知道答案但我不想听”的苦笑。他的眼睛里有求助,有期待,有那种“你能帮我吗”的试探。他知道陈默不是普通人,知道那家便利店不是普通的店,知道那颗药丸不是普通的药。他给了他力量,让他救回了儿子。他能给他一条路吗?一条能让他离开这里、回到儿子身边的路?他的力量已经消失,现在他只是一个比普通人更虚弱的伤员。别说逃离,他连走下这几十层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交易还未完成。”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了手,“我需要收回我的‘商品’,以及……它产生的‘利息’。”

不是“收回”,是“取”。取回他的东西,取回他的商品,取回那颗药丸。药丸已经没了,被吃掉了,被消化了,变成了他身体里的力量。但那力量还在,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肌肉里。他要取走它,不是全部,是那些还没有被用掉的、还残留在他身体里的余温。还有“利息”,那些他挥出每一拳的“记忆”,那些他打穿铁门、撕开天花板、砸碎那个妖的“记忆”。那些不是他的,是药丸的,是便利店的。他要取走它们,一起。

他示意了一下父亲的拳头。“【霸王大力丸】,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它在你体内留下的‘痕迹’,你挥出每一拳的‘记忆’,这些,都属于‘利息’,需要一并归还。”

他的手指着父亲的拳头,那满是鲜血和伤痕的拳头。那上面有力量,有记忆,有那些他做过但已经不属于他的事。他要取走它们,让它们回到药丸里,回到便利店里,回到那些可以被再次出售的商品里。不是“出售”,是“借”。借给下一个需要力量的人,借给下一个需要救赎的人,借给下一个需要打穿一扇门、撕开一道枷锁、砸碎一个妖的人。

“全部拿走吧。”父亲毫不犹豫地摊开双手,“只要我儿子没事,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手是张开的,是摊开的,是空的。没有什么不能拿走的,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他的儿子回来了,他的命回来了,他的一切都回来了。那些记忆,那些力量,那些他以为是他自己的东西,都不是他的。它们是药丸的,是便利店的,是这个年轻人的。他要拿走,就拿走。他不要了。

“很好。”陈默打了个响指。

“啪——”那声音很轻,很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父亲。那力量不是冷的,不是热的,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感觉。它是“空”的,是“无”的,是“什么都没有”的。它罩在他身上,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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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属于【霸王大力丸】的余温被抽走了。

那余温不是“温”,是“热”。是那种药丸还在他身体里、还在工作、还在给他力量的感觉。它很小,很弱,很细。但它在那里,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在他的骨头缝里,在他的细胞里面。它像一根快熄灭的蜡烛,像一片快落下的叶子,像一个快醒来的梦。它被抽走了,不是“抽”,是“吸”。像吸管吸走了杯子底部的最后一滴饮料,像风吹走了地上的最后一片落叶,像天亮带走了夜晚的最后一个梦。它走了,不在了,没有了。他的身体空了,轻了,像一只被掏空了的袋子。

同时,脑海中关于他如何一拳破门、一飞冲天、如何徒手撕裂钢筋水泥的“记忆”,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变得模糊、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那些记忆不是“模糊”,是“碎”。像一块玻璃被砸碎了,碎片还在,但拼不起来了。他记得自己冲进了大楼,记得自己打了什么东西,记得自己赢了。但怎么冲的,怎么打的,怎么赢的——他不知道了。那些细节,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不见了。它们被擦掉了,被抹去了,被删除了。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冲进了大楼,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睡醒的人,知道自己做了梦,但梦了什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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